他这个苍梧太守,位置实在太尷尬了。
名义上是荆州刘表任命,暗地里却又被交州士燮拿捏著儿子作为人质,成了个双面碟子。
以往还能在两边之间左右逢源,勉强维持。
可如今,荆州大军压境,这层窗户纸眼看就要被捅破!
若听从荆州號令,抵抗交州,且不说他那宝贝儿子士祗还在交趾为质,生死难料。
就算士燮不动他儿子,以苍梧这点兵力,够交州那些如狼似虎的兵马塞牙缝吗?
凌操的骑兵,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藤甲兵,想想就让他腿肚子发软。
可若是按兵不动,甚至暗中配合交州,那刘表那边岂能饶他?
文聘的大军第一个就能把他苍梧碾为痛粉。
他这点家底,在荆州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赖恭捶胸顿足,只觉得进退维谷,无论选哪边都是死路一条。
他此刻无比后悔当初为何要脚踏两条船,如今风浪一起,最先倾覆的就是他这种没有根底的扁舟。
就在他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心腹管家急匆匆捧著一封火漆密信跑了进来,声音发颤。
“府君,交趾——士使君的密信!”
赖恭一个激灵,几乎是扑过去抢过信,手抖得几乎撕不开封口。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定下神,展开信纸快速瀏览。
信是士燮的亲笔,內容却大大出乎赖恭的意料。
士燮在信中並未强令他死守苍梧,更没有以他儿子的性命相威胁。
反而命令他按兵不动,甚至可以“酌情”放文聘的先锋部队进入苍梧境內。
条件是:必须確保荆州军不得劫掠苍梧百姓,不得破坏城池农田。
若文聘问起,便推说苍梧兵微將寡,无力阻挡天兵,只求保境安民。
信的末尾,士燮笔锋一转。
“—文仲业(聘)孤军深入,粮道漫长,我交州郎已严阵以待。赖太守只需稳坐广信,静观其变即可。待荆军锋芒受挫,自有分晓。令郎在交趾一切安好,赖太守不必掛心。”
看完信,赖恭愣住了,一屁股瘫坐在胡床上,半响说不出话来。
放荆州军入境?士燮这打的是什么算盘?
难道他苍梧郡就这么被放弃了?
不可能!士燮绝非如此短视之人。
他猛地想起近来听闻,交州那边似乎在鬱林、合浦几个边境郡县大兴土木,用一种叫做“水泥”的神物加固城墙——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赖恭的脑海。
士燮这是要以空间换时间,故意放荆州军深入,拉长其补给线,然后凭藉坚固的新城和以逸待劳的精兵,慢慢耗死文聘。
而让他赖恭来做这个“开门揖盗”的人,一来是苍梧那点兵力確实挡不住,硬抗只是徒增伤亡,还会彻底暴露他双面身份。
二来,由他这个“心向荆州”的太守放行,更能麻痹文聘,让其產生交州內部不稳、
望风披靡的错觉!
“高明——好一招请君入瓮!”
赖恭想通了此节,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对士燮的胆识和谋略感到一阵心悸。
这人把文聘的三万大军,当成了放入自家后院围猎的猎物。
如此一来,他赖恭的困境似乎也迎刀而解。
他不必与任何一方撕破脸,只需扮演好一个“懦弱无能”、“被迫自保”的地方官角色即可。
既能保全自身和家族,似乎。还能在士燮那边再立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