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稍作安顿,便郑重其事地备了名帖和一份颇显诚意的礼物,几卷中原新出的帛书,求见太守府主事。
接待他的是桓邻。
张掌柜言辞极其恭敬,开口却非为生意。
“在下冒昧打扰长史。我等乃荆州行商,近日於苍梧境內,偶得拜读许子將先生所作《交趾水车赋》,文中盛讚府君造『神车,引水上山,解民倒悬。此文辞藻华美,立意高远,然……”
“恕在下直言,此事实在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在下与同行伙友皆心痒难耐,又深感疑惑,天下真有如此奇物?”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桓邻的神色,继续诚恳道。
“我等行商南北,见过黄河水车,亦见过翻车筒车,皆需急流或人力,从未闻能於缓溪之中自行提水入高田之神器。”
“中原腹地,近年来亦常受旱魃肆虐,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之惨状,屡见不鲜。”
“若……若此物果真如许先生所言,乃活命之神器,非止惠及交趾,实乃天下万民之望!”
张掌柜再次躬身。
“故此,在下唐突,恳请府上能否通融,允我等远来之人,至那白水峒亲眼一观?若得亲眼见证,神物为真,我等归去,必口耳相传,令府君仁德、交趾奇技,名播四海!”
“此举绝非仅为满足我等好奇,实怀为天下苍生求证之心,万望长史成全!”
桓邻听闻,心中暗惊於许靖文章传播之速、影响之远。
更感慨於这商贾言语间,竟也有一份心系苍生的胸怀。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此事稟报士燮。
士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泛起笑意。
他正愁如何將交州的变化更为有效地宣扬出去,吸引更多资源和人才。
这主动送上门的“宣传大使”,岂有拒绝之理?
“准了。”
士燮对桓邻吩咐道。
“不仅准他们去看,你亲自陪同,让白水峒的峒民好生接待,让他们看个明白,问个透彻。告诉他们,此车並非神授,乃人力可及之物。”
“若中原英杰有意仿造,我交州愿提供图样要诀,分文不取,只愿天下再无饥渴之民。”
翌日,以张掌柜为首的商队核心成员,在桓邻的陪同下,来到了白水峒。
当他们亲眼目睹那高达两丈的庞然大物在並不湍急的溪流边。
仅凭人力便轰隆作响,將汩汩清流源源不断提上高坡,灌溉著那片曾经贫瘠、如今却已泛出新绿的田地时。
所有的怀疑都消散一空。
张掌柜久久佇立,一言不发,只是反覆揉著眼睛。
最终,他转身对著桓邻,竟是深深一揖到地,再抬头时,眼眶竟有些发红。
“耳闻为虚,眼见为实!许先生之文,未有半字虚言!府君……府君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