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秉的胸膛不住起伏,难掩激动。
今日终於见到父亲,这可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能安心依仗的人。
自穿越而来,他便与马氏一族紧紧牵绊,一荣俱荣。
二十余日的经歷在脑中飞速闪过。
江陵的惶恐、脱逃追兵的惊险、决意南下的忐忑,万般艰难,终究都化作此刻相逢的暖意。
他抬手按在胸口,长吁一口气,哽咽道:“父亲,是子衡!孩儿到武陵山了。”
马良浑身一震,踉蹌著衝上前,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肩膀,俯身凝眸,目光一遍遍细细扫过他的眉眼脸颊。
半晌,他才颤抖著喃喃道:“子衡。。。。。。真的是你?你竟痊癒了?还。。。。。。还逃出了江陵?”
一月前,他就听闻儿子病危,紧接著便是江陵失守的噩耗,彼时他心如死灰,只当这孩儿早已魂归黄泉。
而今竟在武陵山意外相逢,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恍如隔世,让他迟迟不敢相信。
马秉感受著父亲掌心的力道与震颤,心头一暖,脸上漾开一抹得意:“父亲放心,月初孩儿便已病癒。此番,我带了母亲等家人,还有关將军的家眷,一同安全到了武陵山。”
“什么。。。。。。你说什么?”
马良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骇,攥著他肩膀的手愈发用力,身躯止不住轻颤,连声音都变了调,“关將军的家眷?你们。。。。。。竟都逃出来了?”
一旁的紫蝶姬,静静看著他们父子相认,心中亦翻涌著激动,她已全然信了马秉先前的话,便温声安抚:“马叔父莫忧,他们皆安然无恙,我已妥善安置在椿木营台地。”
马良眼眶骤红,泪光在眼底打转,攥著马秉肩膀的手无力垂下,喉结几番滚动,却被那汹涌的惊喜与庆幸堵了话头,竟一时语塞。
这些日子,他日夜牵掛陷在江陵的妻儿,更忧关將军家眷的安危,却苦於无力营救,唯有在心中默默煎熬。
万万想不到,竟真有这般奇蹟,妻儿与关將军家眷,皆能劫后余生。
“好。。。。。。好。。。。。。”
许久,他才哽咽著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话音落时,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顺著脸颊淌下。
一旁的沙摩柯见此,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走上前,脸上堆起爽朗的笑,伸手拍了拍马秉的肩膀:
“你便是子衡吧?十年前见你时,还是个顽劣的八岁孩童,想不到时隔十年,竟长成这般气度不凡的模样!”
马秉轻轻扶著父亲到一旁席位坐下,又细心替他理了理衣襟,才转过身,对著沙摩柯恭敬行礼:“谢蛮王掛记,十年未见,蛮王威风依旧不减当年!”
沙摩柯开怀大笑,隨即又细细打量马秉,心中暗暗称奇。
这便是季常平日掛在嘴边,屡屡责怪的紈絝儿子?
可此刻瞧他,举止文雅得体,气度沉稳內敛,言行间全无浮夸轻佻,反倒透著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谋略,哪里有半分传闻中游手好閒、不学无术的样子。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多问,忙侧身抬手,招呼马秉与女儿落座。
目光瞥过尚未平復心绪的马良,沙摩柯收敛笑意,郑重道:“子衡,你要如实说清,如何从江陵逃出,又为何来武陵山,不许有半句隱瞒!”
马秉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怎的这父女二人,询问他的逃离过程,说的话竟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紫蝶姬,恰好撞上她抬眸看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又慌忙飞快转头避开。
紫蝶姬的耳尖,已悄悄泛起红晕。
定了定神,马秉缓缓开口,从关樾患病说起,將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这番话他此前已同紫蝶姬说过一遍,此刻再讲,早已驾轻就熟,语气流畅,条理清晰,连诸多细节都敘述得一清二楚。
帐內静极,唯有马秉的声音缓缓迴荡。
马良与沙摩柯越听越是震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渐渐沉了下来。
即便早已听过一遍的紫蝶姬,此刻再闻,依旧忍不住心潮澎湃,眼中大放异彩。
马秉话音刚落,马良便霍然起身,径直走到帐中悬掛的地图前,俯身低头,目光死死锁在图上。
在他看来,儿子能带著眾人从江陵及时脱身、南下武陵,固然令人惊讶,但最让他震撼的,是儿子口中那营救关將军的计策。
关將军回师江陵的险境,他早有预料,心中也盘算过诸多对策,即便他带著这一万蛮兵即刻出兵支援,恐怕也难以扭转局势。
因而,他此前定下的计策,是率军攻取夷道,打通水路要道,若无法收復江陵,便匯合关將军沿水路退回武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