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强压下心头慌乱,眉心微蹙,飞速权衡著眼前的局势。
沉吟片刻,她望向马秉,眼中满是感激:“还是子衡有先见之明,催著我们日夜赶路,如今算来,该已离江陵百余里了。”
话音稍顿,她回首望向身后的来路,声音里带著一丝希冀:“东吴未必能这么快调兵追来,我等可否星夜兼程,径直赶往襄阳?”
马秉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这哪是什么逃亡,分明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三国版龟兔赛跑。他们是龟,而东吴的骑兵是兔。
这就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昨日在府中,他早已將地图看了无数遍。
从江陵到襄阳的驛道,先经一百八十里到编县,再行百里至当阳,后续还有两百余里路程,全程算下来足有五百余里。
他抬眼瞥了瞥那边疲惫的马匹,心头快速盘算。
今日白日疾行不过八十里,夜间赶路至多六十里,越往后马匹体力耗竭,速度只会越发迟缓,一日一夜撑死也超不过一百二十里。
这般算来,赶到襄阳至少要四日半。
可东吴的精锐骑兵呢?
一日一夜奔袭两百五十里,不过是寻常水准。
念及此,马秉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若吴军骑兵此刻已从江陵出发,明日夜里,他们便会在当阳地界被追上。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重:“马车与骑兵的速度差得太远,明晚他们必能追上我们。”
胡氏肩头微颤,抬眸扫过眾人,沉吟半晌,声音颤抖却决绝:“前方三十里便是编县,再往前百里就是当阳城。
编县是座小城,守备薄弱,定然守不住。当阳是大城,尚有驻军,我们连夜赶路,拼死也要在追兵赶到前,衝进当阳城!”
眾人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绝望的眼底,燃起了一簇生机。
他们忍不住低声附和。
是啊,只要能躲进当阳城,凭著坚固的城防总能暂避风头,逃生便有了指望。
关银屏当即转身,高声喝道:“所有人即刻上马,全速赶赴当阳!”
“且慢!”马秉突然扬手制止。
眾人皆是一愣,脚步齐刷刷顿住,疑惑的目光瞬间匯聚在他身上。
马秉脸色凝重:“君侯早已將荆州大部分兵力,调往襄樊前线,当阳的守军恐怕也被抽调得所剩无几。
即便我们侥倖赶到,凭著那点薄弱兵力,也未必能守得住多久。”
关银屏当即面露不服,秀眉紧锁,声音陡然拔高:“子衡,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即便当阳只剩数百守军,我等也能效仿仲邈叔父,坚守数月甚至一年!”
她说著,下意识按紧了腰间的剑柄,胸膛挺起,显然对马秉的消极论调极为不满。
马秉顿时无言以对,心中暗自嘆息。
建安十六年霍峻(字仲邈)坚守葭萌关之事,世人皆知,可其中的机缘巧合,哪里是轻易能复製的?
霍峻麾下虽仅数百人,却深諳守城之法,且葭萌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面对的不过是刘璋麾下籍籍无名的向存、扶禁二將。
更何况,彼时刘备大军进逼成都,刘璋的兵將士气低落,才给了霍峻坚守一年的机会。
连陈寿都在《三国志》中特意记载其“以少御多,保城克敌,为世所称”。
可如今呢?
当阳城地势平坦,无险可依,对手更是东吴名將吕蒙、陆逊,麾下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此一时彼一时,双方境况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关银屏虽是將门之女,自幼习武,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更无守城经验,仅凭一腔热血与傲气,只怕连两日都坚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