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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老街怪事(第1页)

堂屋内的空气像浸了冷水的棉絮,沉得攥不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盏中烛火被穿堂风掠过,明明灭灭间在各人脸上投下破碎的光影,将离别的愁绪揉成一团化不开的雾,偏又在雾底藏了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像蛛丝般缠在人心尖上。涛子垂着眼,指尖捏着竹筷的力道比寻常重了几分,他默不作声地将满桌散乱的骨头拢到空瓷盘里。指节泛着淡青,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却又带着种不合时宜的谨慎——仿佛那些沾着肉屑的骨头不是残羹,而是需妥帖安放的器物。骨头在盘中相互叠压,起初只是杂乱的堆叠,可当最后一块腿骨落下时,竟无意间拼成了个古怪的形状:弧度扭曲的肋骨作框,指骨斜斜横亘,像极了道观壁画里镇压邪祟的古老符咒。他的眉头猛地蹙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盘沿,目光在那图案上胶着了片刻。烛火恰好在此刻暗了暗,他眼中闪过丝转瞬即逝的困惑,随即又像想起什么,飞快地抬手将骨头拨乱,重新码成规整的一堆,仿佛方才那诡异的排列只是错觉。可垂落的袖口下,他的手腕却微微发颤,连带着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溅出几滴琥珀色的酒液。黑哥早没了往日与小振臻嬉闹的劲头,他蜷在木椅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手里攥着个白瓷酒杯。杯沿被他粗糙的指腹磨得发亮,拇指一遍遍在杯口的冰裂纹上摩挲,动作机械得像是在刻某种无形的符文。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老长,投在身后斑驳的墙面上,随着火焰摇曳扭曲成个陌生的轮廓——他明明只是低头盯着酒杯,墙上的影子却像是抬手抓着什么,动作诡异地不同步。小振臻托着腮,胳膊肘撑在积了薄酒的桌面上,目光在三位师长脸上慢慢扫过。他想把大表哥温和的眉眼、清玦道长枯瘦的手指、清玄道长带笑的眼角都刻进脑子里,可眼底的不舍底下,总翻涌着股莫名的慌。那慌像初春的冰碴子,顺着血管往心口钻,让他总觉得这次下山不是寻常的分别,倒像是要去撞什么看不见的坎。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木桌上画圈,起初只是随意的涂鸦,后来却渐渐有了章法——横平竖直的勾,带着弧度的折,正是上周清玄道长教他的护身咒符。笔尖在桌上刻出浅浅的印子,一遍又一遍,直到指腹磨得发烫,他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手,望着满桌的刻痕发怔。冈子坐在最靠窗边的位置,窗棂漏进的夜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动。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雨,却在这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心事,倒像是装了半肚子的愁绪,连呼吸都带着滞涩。他的目光飘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有烛火的光在他瞳孔里跳跃。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神没有聚焦,仿佛透过那片黑暗,看到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偶尔有山风掠过窗棂,他会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像是在抗拒着什么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大表哥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个青花瓷碗,碗里的酒早就凉透了。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涛子紧绷的肩线、黑哥机械的动作、小振臻发烫的指尖、冈子涣散的目光,都被他看在眼里,揉进心里。他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却锐利地扫过四人,那温和像春日的暖阳,底下却藏着旁人瞧不见的忧虑——这几个小子还不知道,山下的世界早不是他们记忆里的模样,某种浓稠的黑暗正顺着城镇的缝隙蔓延,像墨汁滴进清水,悄无声息地染黑一片。“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得像浸了水的木头,恰好打破了那越来越沉的静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几个也别跟小姑娘似的垂头丧气,明天就要下山了,往后的路,得自己一步一步走。”清玦道长坐在一旁,手指捻着道袍下摆的褶皱,闻言缓缓点头,接口道:“是啊。本事教给你们了,道理也讲透了。山下不比山上,人心比山雾难辨,世事比棋局难料。遇事多想想,想清楚了再动,可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也别缩着——该硬气的时候,不能软。”他说这话时,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道袍上的一处细微褶皱,那褶皱被他捻得变了形,暴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一丝慌乱。清玄道长脸上惯常的嬉笑也收了,嘴角的弧度压平,连眼角的皱纹都刻满了凝重。他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液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头的沉:“记住,咱们修行的人,力量就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斩妖除魔,护着自己也护着旁人;用差了,就容易被力量牵着走,丢了本心。所以啊,不管遇到什么,都得守住自己的心,别被外头的东西迷了眼,也别被手里的力量捆了脚。真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别忘了山上还有我们几个老家伙——这里是你们的根,是你们的家,想回来就回来,没什么丢人的。”他试图用惯常的轻松语气收尾,可话尾的颤音藏不住,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色,还是泄了真实的担忧。,!大表哥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深得像山间的潭水,裹着复杂的期许与凝重:“尤其是你,小烨子。你的路,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注定要多些荆棘,多些坎坷。可不管遇到什么,都别忘了今晚你说过的话——酸甜苦辣都是人生的滋味,尝得浓一点,未必是坏事。”他的声音压得低,像是怕被风听去,又像是在传递某种只有我们俩懂的讯息,那讯息里藏着的,是他透过迷雾,窥见的我未来必将面对的惊涛骇浪。他顿了顿,最后总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像敲在石板上,清晰地落进每个人心里:“总之,记住三点。一,持身要正,心术不能偏——邪念只要生了根,早晚要把自己拖进万劫不复的坑。二,遇事要冷静,想好了再动——鲁莽行事,跟自己往刀尖上撞没区别。三,”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也是最要紧的一点,不管什么时候,先保住自己的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别硬扛,要么回来,要么给我们捎个信。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没老到动不了,天塌下来,有我们先顶着。”这番嘱咐,字字句句都裹着长辈的关怀,沉得像块暖玉,压在每个人心上。我们五人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郑重,深吸一口气后,齐齐站起身,端起杯中剩下的残酒。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驱散了些许沉郁。涛子是大师兄,他先开口,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代表我们沉声说道:“师父,师叔,你们的话,我们都记在心里了。肯定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做事谨慎,做人端正。”“定不负所望!”黑哥、小振臻和冈子也跟着齐声应和,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撞在墙上又折回来,带着股少年人的坚定。说完,我们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没驱散心底的沉。往常这时候,清玄道长总要调侃几句“好酒都被你们糟践了”,可这次他只是看着我们,眼神深不见底,没说一句话。他的手指在桌下掐着诀,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算什么,又像是在压制着什么。那股熟悉的暖流从胃里涌向四肢百骸,可这次的暖意里,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多了份即将分离的怅惘,还多了丝对未知前路的心悸——像有只无形的手,正隔着夜色,轻轻叩着我的心门。晚饭就在这种又暖又沉,还藏着丝不安的氛围里慢慢接近尾声。桌上的杯盘狼藉,还留着方才热闹的痕迹:啃剩的骨头堆在瓷盘里,酒渍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印子,没吃完的菜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可此刻再看,这些热闹的痕迹都透着寂寥,像散场后的戏台,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诉说着方才的喧嚣。大家都有些微醺,脸上泛着红,话也少了,各自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没人说话,却没人觉得尴尬——这种安静是难得的,是属于离别前的珍惜,是想把此刻的相聚,多留一会儿在心里。堂屋外的夜色更浓了,墨蓝色的天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星子稀疏得可怜,却格外亮,冰冷地闪烁着,像落在绒布上的碎钻。山风吹过空旷的院坝,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拂在脸上,竟有些刺骨。远处的林海传来松涛声,连绵不绝,像谁在低声呜咽。那呜咽声随着风势变着调子:时而像老人的絮语,沙哑着诉说着陈年旧事;时而像女子的抽泣,委屈得让人心头发紧;到最后,竟渐渐变成了一种规律的节奏,不是风声该有的杂乱,倒像是有人在暗处敲着鼓,那旋律诡异得很,在寂静的山岭间绕来绕去,散不去。就在这片异样的宁静里,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像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这故作平静的假象。铃声是从我放在轮椅侧袋里的手机传出来的——屏幕亮起来,蓝幽幽的光映在我脸上,上面赫然显示着“小崔”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到我身上,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停了。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又迅速缩回去。这个时间,这种氛围,小崔突然打电话来,绝不可能只是寻常的问候。我心里微微一凛,一股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爬,方才因酒食而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对众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指尖有些发颤地按下接听键,又下意识地点开了免提——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他们都该听听。电话刚接通,还没等我开口询问,小崔急促又紧张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带着细微的颤音,响彻整个堂屋:“代队长!您方便听电话吗?出事儿了,挺急的!”“方便,你说。”我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试图先安抚他明显慌了的情绪。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大概是攥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连说话都带着气音。,!或许是我的声音起了作用,电话那头的小崔深吸了口气,听筒里传来清晰的吸气声,他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整理混乱的思绪,然后才再次开口,语速依旧快,却比刚才稳了些:“代队长,您还记得吗?上次北县的任务结束后,我就被调去渝市的棠香区了。”“嗯,记得,然后呢?”我微微皱眉,一时没摸清这其中的关联,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大表哥。大表哥坐在那里,原本放松的身体绷直了些,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锐利,示意我继续听下去,别打断。小崔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个字都像是泡在冷水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我来这儿已经一个多礼拜了,本来一直都挺好的,可这几天遇到个事儿,总觉得不对劲。心里头毛毛的,晚上都睡不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给您打个电话——我总觉得,这事儿跟咱们上次处理的那些东西,有点像。”他的语气越来越沉,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是压着嗓子说的,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是什么事?你详细说说,是正常的案子,还是……”我追问着,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像乌云一样压上来。我刻意顿了顿,没把“邪祟”两个字说出口,可在场的人都懂我的意思——能让小崔这么慌,还特意提上次的任务,绝不是普通的意外。“是棠香区的一条街,叫半边街。”小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来这儿第二天就听说了,那条街已经连续死了六个人了,而且是每个月死一个,时间卡得特别准,差不了两天!明面上看,每一个的死因都能归到‘正常’里,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毛!我这几天特意去了望春街好几次,白天去,晚上也去,不管什么时候去,都觉得那儿比别的地方冷——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能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跟咱们在北县遇到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半边街?”我心里猛地一沉,棠香区是我家所在的地方,这条街更是离我家也不远的一条老街,我小时候还常去那儿买糖吃。这个消息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让原本就紧张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凝重。堂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刚才还残留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桌上碗碟里剩下的菜油,竟隐隐有了凝结的迹象,泛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膜。所有人都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大表哥、清玄道长和清玦道长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大表哥手里的酒杯被轻轻放在桌上,清玄道长捏着的筷子搁在了碗沿,清玦道长原本捻着道袍的手也停了下来。他们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醉意和放松,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警惕的锐利。大表哥的眉头拧了起来,清玄道长嘴角的笑容彻底没了,清玦道长则闭上眼睛,枯瘦的手指在袖袍下快速掐算着什么,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涛子、黑哥、小振臻和冈子也立刻站了起来,原本落在脸上的离愁别绪瞬间被紧张和警惕取代。涛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着青;黑哥原本机械摩挲酒杯的手停了,眼神变得锐利;小振臻托着腮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耳朵凑向听筒;冈子也从窗边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目光紧紧盯着手机,连呼吸都屏住了。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手机的手心渗出了冷汗,连指尖都有些发凉。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手里的手机上,那目光里有紧张,有担忧,还有一丝做好了随时应对变故的坚定。“小崔,你别慌,把你知道的细节都说说,每个死者的情况,你都了解多少?”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此刻我不能慌,我得稳住,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在场的所有人。“我这几天没闲着,找街坊打听了,也托同事查了些记录,大概知道些情况。”小崔又深吸了口气,开始慢慢叙述,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种压抑的恐惧,“第一个死者是位老太太,八十多了,身体一直还算硬朗。她是今年三月中旬没的,正好是过完年不到一个月。官方说的死因是年老体衰,自然死亡,可她隔壁的阿姨偷偷跟我说,老太太走前一周突然变得怪怪的,老是对着自家的空墙角说话,嘴里念叨着‘时辰到了’、‘该还账了’,有时候还会突然哭,说‘不是我不还,是我没的还’。家里人以为她老糊涂了,没当回事,结果没过几天,就发现她在椅子上没气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睡着了,可眼睛是睁着的,直勾勾地盯着墙角。”“第二个是四月中旬,死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是咱们区医院的护士长。她之前查出了脑瘤,做了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就让她回家休养了。结果她回家当天晚上就没了,是她丈夫发现的,说她晚上一直没睡,坐在窗边盯着外头,嘴里还念叨着‘有人在看我’、‘它在窗户外面’。她丈夫去看了好几次,窗外什么都没有,以为她是术后压力大,还安慰了她几句,结果凌晨再去看,人已经没了——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最怪的是,他们家住在十三楼,窗户是锁着的,外头根本不可能有人站着。”:()我当护道者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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