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尚未完全唤醒沉睡的伊扎利安。但在荆宫的主卧内,罗莎莉正深陷于三十年前那场挥之不去的硝烟之中。周围是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间燃烧着不灭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臭味。罗莎莉跪在“负罪者”漆黑的装甲板前,手中死死握着一把粗糙的锉刀,发疯似地摩擦着机体肩部那个醒目的图案——邪光的徽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耳边回荡,火星四溅。可无论她如何用力,哪怕指尖已经磨破出血,那徽记就像是从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一样,纹丝不动,甚至越发鲜红,如同刚刚凝固的血块。『我是……罪人……无论怎么忏悔……都不会被原谅……』她绝望地丢下锉刀,抬头望向天空。厚重的血色积云遮蔽了一切,但在那云层的缝隙间,隐约透出一抹纯净的蔚蓝与圣洁的白光。那是伊扎利安。那是她灵魂渴望栖息的彼岸,那里有她最想见到的那个有着蓝色蝴蝶翅膀的身影。『不……我不配。我不配得到那份幸福。』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看不清面孔的人影从废墟的阴影中涌出,将她团团围住。她很清楚,这些就是当年惨死在东之国城市区的怨魂,是来向她索命的债主。并没有任何反抗,罗莎莉任由那些手掌在她身上留下淤青,将她粗暴地拖拽。耳边是充满恨意的咆哮,像生锈的锯条锯在神经上:『还我的家!』『邪光侵略者!』『把我的丈夫还给我!』『杀人凶手!』罗莎莉低下头,身体因为本能的恐惧而颤抖,但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凄凉的释然。『这也是……我应得的吧。』身体被推搡着前行,脚下的瓦砾刺破了皮肤。她知道终点在哪里——那是当年那个广场,是她遭受极刑的地方。『又要被……毫无尊严地泄愤了吗?还是……要受尽痛苦而死呢?』这也没关系。只要能偿还哪怕万分之一的罪孽。她被押送着来到一扇巨大的、漆黑的铁门前。周围的喧嚣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进去吧,接受你的审判。』罗莎莉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扉,缓缓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大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罗莎莉紧闭双眼,等待着记忆深处那无尽的凌辱与冰冷的刑具。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并未降临。她睁开眼,发现周围并没有那些令人胆寒的器具,甚至没有人往她的方向投来唾弃的目光。人山人海围聚在广场中心,那些东之国的国民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随后便迅速移开视线,继续盯着刑场中央。『我可没说过要受罚的是你本人啊。』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罗莎莉的疑惑瞬间被极度不详的预感取代。她拼命挤过密密麻麻的观众,想要看清处刑台上的景象。随着距离缩短,预感最终应验。在看清画面的那一刻,她的心口剧烈收缩,全身的力气连同灵魂被彻底抽空。人们疯狂地唾骂着处刑台中心的那个人,咒骂她是邪光的共犯,是同情战犯的圣母。叫嚣声此起彼伏:只有杀了这个帮凶,才能给罗莎莉最大的痛苦。刑场正中,那个曾经优雅圣洁的身影此刻已经血肉模糊。一对引以为傲的蓝色蝶翼残缺不全,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之中。倒在台上的正是蝶。『不!!!』罗莎莉猛地坐起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抓住被褥,惊恐地环顾四周。直到看清周围是熟悉的荆宫,感受到伊扎利安凌晨特有的凉爽空气,她才开始急促地喘息。(不……不要做这样的梦!……永远……永远不要把我应该受的惩罚,加在蝶的身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打湿了枕头。这就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深渊,也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惩罚。睡意彻底消散,罗莎莉披着单薄的睡衣走到桌边,手颤抖着冲泡了一杯浓咖啡。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她试图用这种极端的苦涩压下灵魂深处翻涌的不安。(这里是伊扎利安……蝶不会出事的……有克拉茨大人在,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真是的,我怎么会做那样的梦,东之国的国民又不是疯子。)视线落在桌角那份来自下界的报纸上。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东之国的剧变:宇利川会社的罪恶被彻底揭露,藤堂美冬隐忍多年的布局浮出水面,而那个背负骂名多年的名字——藏守春香,终于洗清了冤屈。罗莎莉的手指轻轻抚过报纸上那行文字,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了几分。『看样子,终于可以瞑目了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柔的叩击声。笃、笃、笃。节奏舒缓,力道温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罗莎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曾特意交代过荆宫的守卫和下人,只要是这个人来,无需通报直接放行。在这个时间点,能这样敲门的,只可能是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罗莎莉放下杯子快步冲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门外,那个有着蓝色蝴蝶翅膀的身影正站在晨光中。虽然双目失明,但她的脸庞依旧准确地朝向这边,带着温暖的笑意。『早安罗莎,嘿嘿,抱歉这么早就打扰你。今天下午有干部例会嘛,我就想着提前来……呜哇!』话音未落,罗莎莉已经扑了上去。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还有那熟悉的淡淡香气。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刚才那只是个荒谬的噩梦。蝶就在这里,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没有鲜血,没有残缺。罗莎莉紧紧搂着对方的腰,将脸埋在那柔软的颈窝里,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蝶顺势将罗莎莉搂进怀里,手掌轻抚着对方略显僵硬的后背,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罗莎今天真是热情呢。』换作平时,罗莎莉多半会红着脸推开她,再补上一句傲娇的反驳。但此时,罗莎莉只是沉默地缩在蝶的怀中,双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确认对方的存在。蝶察觉到了异样,她微微低下头,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急促的起伏。『嗯?怎么了?罗莎怎么心跳得这么快……难道说,做噩梦了?』罗莎莉埋在蝶颈窝里的脑袋轻轻点了点,闷声哼出一个鼻音。『什么噩梦啊?』回应蝶的是一阵用力的摇头。罗莎莉紧抿着嘴唇,那些关于处刑、鲜血和残缺羽翼的画面,哪怕只是回想一下都让她感到窒息,更不必说亲口复述。『不说话的罗莎像是浮岛区的小动物一样哦。好啦好啦,噩梦都是假的。有我陪着你,就不会有噩梦了。』听着这种哄孩子般的口吻,罗莎莉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像哄小孩子一样。』蝶抬起宽大洁白的袖口捂住嘴,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本来就是嘛,我毕竟比罗莎年长四百多岁哦。』『别,别说年龄差这种让人动摇的话嘛。你可是我,我的……』『嗯哼?你的你的什么啊?』蝶故意拉长了语调,歪着头等待着。罗莎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呐,却又无比坚定:『最,最重要的人。』蝶微微一愣,脸颊也染上了些许羞涩。『罗莎今天真是坦率呢。坦率的孩子有奖励哦。』蝶轻轻踮起脚尖,在罗莎莉的唇上飞快地啄吻了一下。那触感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让罗莎莉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去。『如果,如果我更坦率一点呢?』『我想想,应该会有更多奖励哦。罗莎想要什么啊?』罗莎莉看着近在咫尺的蝶,梦境中的恐惧转化成了此时此刻近乎贪婪的渴求。『全……全部。』蝶的呼吸微微一乱,红晕迅速在脸上蔓延开来。她沉默了片刻,随后伸出手,摸索着将卧室的房门轻轻锁上。『真是贪心呢,明明还有会议。』『反正是下午吧,时间还很早……咳咳,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罗莎莉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却被蝶抓住了手。『我可没说过不方便哦。』:()神人帝国和魔王军混合双打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