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缓缓睁眼。
那一瞬,诸英雄只觉两道温润平和、却深不见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照透衣衫皮肉,直见经络气血运行之象。
他心头微凛,体內那缕先天之炁竟自行微微一颤,旋即归於沉静。
老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声音沙哑低沉:“首座已有传讯,你可入內观经,仅限三日。一楼佛法经卷可隨意观览。二楼武藏,只许阅,不许抄,不许携,日落闭阁前须得离开。”
“弟子明白,谢长老通融。”诸英雄再拜。
老僧不再多言,重新闔目,如老僧入定。
诸英雄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乌木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之声在空旷的阁內迴荡。一股陈年纸张、墨香与木头微腐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沉静,厚重,仿佛能压住人心头一切浮躁。
一楼极为开阔,数排高大的柏木书架井然排列,其上经卷浩瀚如海,怕不下万卷。
几缕天光自高处的槛窗斜斜射入,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三四名僧人静坐於长案前,或默诵,或抄录,沙沙的书写声与翻页声,衬得阁內愈发静謐。
诸英雄步履平稳,穿过经架间的过道,径直向侧边的木梯行去。
梯板老旧,踩上去发出极轻微的“咯吱”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这般年轻的面孔出现在藏经阁本已少见,此刻更不停留,直往二楼而去——这举动自然而然地引起了那几位阅经僧人的注意。
其中一位正抄录《金刚经》的中年僧人手中毛笔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目光隨著诸英雄的背影悄然移向楼梯方向。另一名默诵经文的年轻沙弥也自经卷上抬起目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艷羡。
在这藏经阁中,一楼经卷虽可隨意观览,但二楼武藏却是寻常弟子毕生难入的圣地。
非有首座特许或立下殊功,不得其门而入。能踏上那道木梯的,皆是被寄予厚望的宗门俊杰。
望著诸英雄消失在二楼木梯转角的身影,目光无声地相触一瞬,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波澜。
二楼格局较一楼稍小,书架亦更显古旧,架上並非书卷,而是一册册以青布函套或桐木匣盛装的秘本。
诸英雄立於楼阁之上,环视四周,呼吸不由微微急促。少林號称有七十二绝艺,便全在此间。
他本以为此二楼没有其他人,但隨著走近,步履却不由得一顿——靠东窗的书架前,竟已立著一位青年僧人。
那僧人约莫二十多岁,身著寻常灰布僧衣,身形挺拔如松。他正垂首细观面前摊开的一卷经书,神情专注至极,直到诸英雄的脚步声渐近,方才缓缓抬首,目光如静水般投来。
二人视线在空中一触。
青年僧人合上手中书册,將诸英雄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方才单掌竖起,嗓音平和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
“可是达摩院的元真师弟。贫僧般若堂,元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