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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向北（第2页）

“我记得这条路。”他轻声说，声音沙哑而生涩，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小时候，每天走这条路去上学。那家店——”他指向一栋完全坍塌的建筑，“是卖冰淇淋的。我考了全班第一，父亲带我来吃过。”

陈野没有说话。他只是让堡垒开得更慢，给沈默足够的时间看。

城市中心区到了。

这里曾经是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人群熙攘。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最高的那栋楼——应该有三四十层——拦腰折断，上半截倒在旁边的建筑上，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空洞。空洞里长满了杂草，甚至有树木从混凝土中生长出来，顽强地伸向天空。

“那里。”沈默指向那栋折断的大楼，“父亲的研究所不在那里，但他在那里有一间办公室。周末的时候，他会带我去玩。”

堡垒停下。沈默打开气闸舱，走了出去。

陈野跟在后面。另外两个黑箱单元也无声地跟上来。

沈默站在废墟前，一动不动。很久，很久。然后他弯下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相框，被压扁了，玻璃碎了，但里面的照片还依稀可辨。照片上是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男孩。男人穿著白大褂，女人穿著居家服，小男孩抱著一个玩具车，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沈默看著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抚过玻璃碎片。

“我妈。灰雾降临前两年，病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父亲一直留著这张照片。”

他把相框小心地收进怀里。

然后他转向陈野：“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陈野看著他：“因为你需要记得自己是谁。”

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记起来了。我叫沈默。我父亲叫沈云。我妈叫林婉。我小时候住在这里，在这条街上跑，在那家店买冰淇淋，在那栋楼里等父亲下班。我二十岁那年灰雾降临，父亲把我送进黑箱改造，自己留在上面。”

他抬起头，看著折断的大楼。

“他在上面，我在下面。他一直活著，我一直冻著。十三年。”

陈野没有安慰他。他只是站著，和他一起看那片废墟。

“他最后在我这里。”陈野说，左手按在胸口，“他的一部分。还有你的同事们。你想和他们说话吗？”

沈默看著陈野的左臂。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光，內部的光点缓慢流动。

“能吗？”

陈野闭上眼睛。

他从来没有主动调用过那些意识碎片。沈云说过，他们会沉睡，偶尔浮上来一些记忆，但不会干扰他的判断。但如果需要，他可以尝试建立连接。

他让意识沉入左臂，沉入那些光点。

沈云。

没有回应。

沈云，你儿子在这里。

光点开始加速流动。然后，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默……？”

陈野睁开眼，看著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