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点点头。
“能。他这身本事,全靠那个老道士传的邪术撑著。我可以用仙阳气把他的经脉废了,让他再也无法动用邪术。不过废了之后,他会大病一场,以后身子骨也会弱很多,但命能保住。”
“那就废了吧。”
老狗点点头,掌心微微发力,一股精纯厚重的仙阳气顺著掌心灌入朱守义体內。
朱守义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了一般,发出一声尖啸,周身縈绕的阴气瞬间被衝散,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眼里的红光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昏黄,跟普通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我看著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四十年前是个普通的庄稼人,有爹娘,有媳妇,有儿子,守著几亩薄田,过著普通的日子。
可一场横祸,让他家破人亡,被同宗同族的乡亲赶出村子,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躲在阴冷的山洞里四十年,用最阴毒的法子报復。
可这世上的事,又有多少是能简单用可怜或可恨来概括的?
我弯腰捡起那个装著朱守义家人骨头的包袱,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胸口的魂袋,確认它们都在。
老狗一把揪起朱守义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朱守义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著老狗的力气勉强立著。
“走吧。”
“天快亮了,咱们得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回去。”
我点点头,跟著老狗往外走。
走出石室,穿过那条阴冷的通道,终於看见了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那是月光,清冷的月光,洒在洞口外的荒草上,给这个血腥的夜晚画上了一个句號。
我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里,把石室里那股腐臭的阴气彻底衝散。
回头看去,洞里的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像是藏著无数的秘密。
我摸了摸怀里的魂袋,感受到那微弱的温热,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爹,娘,秀莲,我带你们回家。
我们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山头上泛著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隱去,山里的鸟开始叫起来。晨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著草木的清香。
朱守义被老狗拎著,像一条死狗一样垂著头,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他的邪术被废了,四十年的修为一朝散尽,现在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个瘦得皮包骨头、满脸皱纹、浑身伤病的老人。
我走在前面,怀里揣著两个包袱。一个是魂袋,装著我爹我娘秀莲和朱家坎乡亲的魂。一个是破布包袱,装著朱守义家人烧焦的骨头。
两个包袱,两个世界。一个是生者的希望,一个是死者的遗骸。
我们沿著山路往下走,走过那些朱守义走了四十年的路。他偶尔抬起头,看看周围的山,看看那些他熟悉的一草一木,眼神里没有什么表情。
走了很久,太阳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枯黄的荒草上,照在我们的身上。朱守义被阳光一照,浑身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烫著了一样。
“四十年了。”
“四十年没见过太阳了。”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朱守义被老狗拎著,踉踉蹌蹌跟著,嘴里还在念叨。
“山洞里不见天日,白天黑夜都一样。我每天对著那些尸,对著那些骨头,都快忘了太阳是什么样子了。原来太阳这么亮,这么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哽咽。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回到了朱家坎,我將他交给了村里人。
隨后要是將魂袋里的魂放了出来。
我爹,我娘,还有秀莲,都跟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