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朱守义在一个大雪的晚上,跪死在了朱家坎朱家坟地外。
他到死,也没有迈进朱家的坟地。
而我作为村里的出马先生,完成了对他的承诺,也將他的尸骨,连同他家人的尸骨,埋在了朱家坟地的一个角落。
算是对他有个交代。
“朱守义,我不杀你。”
朱守义猛地睁开眼,盯著我,眼神里满是惊愕。
“你……你不杀我?”
“不杀。”
“但你害了这么多人,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的养尸邪术,必须废掉。你的阴尸王已经被我砸了,你也没有再害人的本事了。我会把你带回朱家坎,交给村里人处置。他们要是想杀你,我不管。他们要是想放你,我也不管。你的命,交给他们决定。”
朱守义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
“交给朱家坎人处置?他们肯定想杀我。我勾了他们那么多人的魂,他们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你把我交给他们,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別?”
“有区別。”
“杀你,是我的决定。交给他们,是他们的决定。我不是刽子手,我不想替別人决定生死。”
朱守义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敬佩,又像是嘲讽。
“你倒是心善。可你知道吗?心善的人,往往活不长。”
“活不活长,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我说著,转头看向老狗。
“老狗,他身上的邪术,能废吗?”
老狗点点头。
“能。他这身本事,全靠那个老道士传的邪术撑著。我可以用仙阳气把他的经脉废了,让他再也无法动用邪术。不过废了之后,他会大病一场,以后身子骨也会弱很多,但命能保住。”
“那就废了吧。”
老狗点点头,掌心微微发力,一股精纯厚重的仙阳气顺著掌心灌入朱守义体內。
朱守义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了一般,发出一声尖啸,周身縈绕的阴气瞬间被衝散,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眼里的红光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昏黄,跟普通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我看著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四十年前是个普通的庄稼人,有爹娘,有媳妇,有儿子,守著几亩薄田,过著普通的日子。
可一场横祸,让他家破人亡,被同宗同族的乡亲赶出村子,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躲在阴冷的山洞里四十年,用最阴毒的法子报復。
可这世上的事,又有多少是能简单用可怜或可恨来概括的?
我弯腰捡起那个装著朱守义家人骨头的包袱,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胸口的魂袋,確认它们都在。
老狗一把揪起朱守义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朱守义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著老狗的力气勉强立著。
“走吧。”
“天快亮了,咱们得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回去。”
我点点头,跟著老狗往外走。
走出石室,穿过那条阴冷的通道,终於看见了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那是月光,清冷的月光,洒在洞口外的荒草上,给这个血腥的夜晚画上了一个句號。
我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里,把石室里那股腐臭的阴气彻底衝散。
回头看去,洞里的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像是藏著无数的秘密。
我摸了摸怀里的魂袋,感受到那微弱的温热,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爹,娘,秀莲,我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