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脊梁骨那一溜,冷颼颼的。
窗户纸糊得厚实,王大头家捨不得点灯,黑窟窿咚的啥也瞅不著。
可我眼皮子直跳,像有根线拽著我往那跟前凑。
脚不听使唤。
我贴著墙根蹭过去,老狗跟在后头。
我把脸凑近窗缝。
屋里不是没人。
炕上躺著五口,齐齐整整,像码在案板上的鱼。
王大头挨著窗户,脸朝我这边,眼珠子睁著,瞪得溜圆。
不是睡觉那种闭不拢缝的睁,是死命往外努,眼白多黑眼仁少,月光底下泛著层死鱼的灰。
他婆娘挨著他,侧身蜷成个虾米,怀里搂著最小的那个三岁娃。
那娃脸埋在她胸口,露出一截白脖子。
上头印著个手印子,青黑青黑的,指头细长,不像大人的。
屋里没声。
连耗子磨牙的声都没有。
我盯著王大头那双眼,盯了三吸。
他没眨眼。
眼皮子像钉死了,上下两片肉贴在一块儿,黏得牢牢的。
我脑子嗡地一声。
他不光是死了。
他是死了,还他妈死不瞑目。
我脚跟往后挪半步,想走。
脚底下踩了根枯枝,咔嚓一声。
屋里王大头那脑袋,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转头。
是脖子没转,脑袋在脖子上头,生拧了三指宽。
我汗毛炸开,躥得满身都是。
我撒腿就跑。
跑了十几步,腿一软,扶著棵歪脖子树,扭头又往那窗户瞅。
窗户还是那窗户,黑咕隆咚的。
屋里没人动。
王大头还那么躺著。
我刚才看错了。
是月光晃的,是风颳树影子,是心里头有鬼。
对,有鬼。
我咽了口唾沫,嗓眼儿干得拉血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