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腿不听话,没往家跑。
脚自己拐了弯。
去了隔壁刘二孬家。
窗户也是黑的。
院里那条大黄狗,我路过时候瞅见它在窝边趴著抖。
这会儿我再瞅,它不抖了。
四条腿蹬得溜直,嘴张著,舌头耷拉出来半截,上头沾著白沫子。
狗死了。
我扒著刘二孬家窗台往里瞅。
炕上三床被子,鼓成三个包。
刘二孬两口子,加上他那个瘫炕上五年的老娘。
三床被子,三个一动不动。
刘二孬脸衝著房梁,嘴张著,像要喊啥,没喊出声。
他婆娘脑袋扎在他胳肢窝底下,手攥著他衣襟子,攥得死紧。
他老娘那头,被角耷拉下来,露出一只胳膊。
皮包骨头,青紫色,像霜打过的茄子。
我腿开始打摆子。
不是冷。
是浑身上下那股血,一会儿涌上脑门子,一会儿往下抽,抽得人站不稳当。
我又转头去了另外一家。
周老歪家。
老光棍一条,独门独院。
炕上就他一个人。
仰八叉躺著,被子蹬到脚底下,露著精瘦的胸膛。
胸口一个黑窟窿。
不是洞,是手印。
五根指头印,青黑色,从心口窝一直摁到肋骨。
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腔子里,摸了一把。
我退出周老歪家院子,后背撞上院门框子,激得我一激灵。
老狗在我脚边。
我心里发毛。
可腿不听使唤。
一家。
两家。
三家。
朱家坎六十七户人家,我走了十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