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个傻子…”诺诺拼命的摇著头泪水从她那酒红色的瞳孔里缓缓流出,“这是陷阱…你快走。”
“我知道这是陷阱。”路明非缓慢站起身来,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的咯吱声。“所以,我才要来。”他本想继续说下去,但是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站在对面的庞贝已经从爆炸的声音中缓了过来。
路明非转向庞贝。
那一刻,整个宫殿温度骤然下降,时间仿佛暂停一般。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於灵魂层面的冰冷杀意。
路明非朝庞贝走了过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威亚就更盛一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要速战速决。
庞贝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他打量著路明非,银色的眉毛微微挑起。
“真是令人惊讶。”庞贝说,声音依旧平稳,“我以为黑王至少能拖住你三天。没想到……短短十二个小时就解决了。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潜力,路明非同学。”
“少废话。”路明非提著快要断裂的村雨朝著诺诺走了过去。
“放弃吧,仪式开始就不会被中断,就算尼德霍格亲临都没用。你现在这个状態,还能战斗多久?十分钟?五分钟?在你力量耗尽之前,仪式就会完成。到时候我將拥有黑王的力量。而你,会死在这里。”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束缚诺诺的那些触鬚,虚空一握。
“言灵·审判。”金色的瞳孔开始燃烧,仿佛在透支这路明非最后一丝力气。
但不是完整的审判。他现在的状態无法支撑那种高危级別的言灵释放。所以他只用了最基础的“切割”状態,空间本身化作无形的刀刃,精准地斩断了祭台上所有的触鬚。
祭台最后一根黏糊糊的触鬚被斩断的剎那,诺诺身上的束缚一下子没了,她踉蹌的从祭台上方跌落,却没有获救后的如释重负。
那股缠绕周身的窒息感尚未散尽,四肢百骸还残留著无法言说灼痛感,可比皮肉之苦更痛苦的,是瞬间席捲脑海的空洞与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整个人骤然坠入无边的虚空。
“不可能!”庞贝的尖叫穿透漫天尘埃,昂贵的西装被气浪掀得莎莎作响,就如那年將楚子航的存在抹去一般,眸子里透露著无法言说的惊恐“你的力量早应该隨著黑王的死亡而归为虚无,剩余的龙血连维持生命都勉强,怎么还能爆发出这种力量?”
诺诺听清了庞贝的弦外之音,心中顿时一紧,这个傻子,明明自己刚经歷一场生死大战,自己的身体机能已经到达他所能承受的最高附和了,还偏要逞强来跑来救自己,这是个傻子啊…
路明非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手托著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
“路明非…”诺诺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你快走,別管我了…我不想…”
“你做得够多了,师姐。”路明非轻声说,用那只还属於人类的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接下来,交给我。”
路明非將诺诺平稳的放到地上,转过身,再次对上庞贝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庞。
祭坛另一侧,培养舱里的凯撒睁开了眼睛。这一次,那双眼睛里同时存在著两个灵魂,凯撒自己的、挣扎的意志,和庞贝冰冷的、占据主导的意识。
哈哈哈哈哈!你这杂碎中断了我精心布置的仪式又如何?”庞贝的笑声狰狞刺耳,“锚点已经根植完毕,凯撒现在只需杀了你,取走你身上的那些未知的权柄,这场仪式便会按部就班,顺利落幕,而我,將成为混血种的王。”
“这还得多谢你了,路明非,如果不是你將黑王斩杀,我也不会这么快实现我的计划。”
“杀了他,凯撒。”庞贝淡淡的说道。
培养舱的玻璃炸裂。凯撒,或者说,庞贝操控下的凯撒走了出来。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暗金色的龙鳞,背后的肩胛骨隆起两个巨大的肉瘤,隨时可能破体而出。他的手指已经变成利爪,瞳孔完全变成金色,但眼神深处,还残留著一丝痛苦,一丝挣扎。
那是凯撒自己的意识,在夺舍过程中尚未完全湮灭的部分。
“该死。”路明非握紧了还未断裂的村雨,“你还能算人么?”
人?哈哈哈。”庞贝的笑声里浸著刺骨的阴森,“做那个一直被你们这些高阶血统混血种踩在脚底下的废物?路明非,若不是你血统足够拔尖,昂热又肯把资源堆在你身上,你早该和我一样,匍匐在权力脚下做它的僕从。现在我离成功只差一步,没人拦得住我,你也不行。”
说罢庞贝抬手指向路明非,凯撒得令,稳步朝著他走了过去。
路明非看著朝自己走来的凯撒,深呼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仗很难打,不是难在打凯撒,以他现在这种状態,哪怕以命换命,他也有七成把握斩了凯撒。难的是,他必须在不杀死凯撒的前提下制服对方,將他体內那骯脏的锚点从他身上拔除,还要提防庞贝的后手。
而且,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能感受到和路鸣泽换取的那股力量真在淡化,他能感受到,和路鸣泽签订的契约开始生效了。
他想起楚子航的脸,想起芬格尔那张贱不兮兮的脸,想起诺诺那骄傲的面庞,想起卡塞尔学院秋天的梧桐树,“真是捨不得啊…”路明非喃喃著,那些画面变得模糊,像极了浸了水的油画。
但他必须撑住,退无可退。
……
凯撒动了他的速度快得离谱,融合了黑王基因碎片,又被庞贝用炼金术强行提升,此刻的他已经无限趋近与初代种的实力。
只是第一步踏出,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就蛛网般碎裂。紧接著,他已经跨越二十米的距离,利爪直取路明非的咽喉。
路明非没有躲,他抬起已经完全龙化的手臂硬接了这一爪。龙鳞与龙鳞的碰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啸。火花四溅中,路明非被巨大的力量推的向后滑行了三米,脚底在地面犁出三米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