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彻底沉下,黔中郡城內宵禁已至,街巷间再无百姓走动,只有秦军巡逻的火把如流萤般穿梭,甲叶碰撞与喝问声在空荡的长街上迴荡,封城搜捕的戒备,比白日更严了数分。
“小林子,我刚才看过了附近暂无秦军巡逻兵。”
喜落在林默肩头,压低声音说道。
林默摆摆手示意几人跟上,便推门而出,身影融入夜色,姜子渊背上受伤的姜玄机紧隨其后,三人一鸟贴著墙根阴影疾行。
行至半条长街,迎面忽然撞来一队持火把的秦兵,甲冑鲜明,正逐户拍门搜查。
“躲进去!”
林默低喝一声,拽著二人闪进旁边废弃的货栈死角,指尖轻弹,几缕金丝悄无声息缠上墙角断木,將三人身影彻底掩在阴影里。
秦兵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火把的光亮在地上晃过,粗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直到巡逻队远去,林默才鬆了口气,带著二人继续疾行。一路辗转避让,不知躲过几波搜捕,终於抵达城西残墙之下。
这里城墙塌了小半,碎石堆积,只有两名秦兵懒洋洋守著,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从这破落处突围。
“抓好我。”
林默沉声嘱咐,一手扶住姜玄机,一手拉住姜子渊,指尖掐动土遁印诀。
脚下沙土无声翻涌,將三人周身轻轻裹住,身形缓缓沉入地底。
两名守卫只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震,低头细看时,却空无一人,只当是夜风捲动碎石,骂了两句便不再理会。
不过半柱香功夫。
城外荒郊的草丛中,沙土轻轻一涌,林默带著姜家姐弟从地底现身,踉蹌著站稳。
夜风拂面,带著郊野的清冷空气,身后黔中郡城的火光与兵戈之声,终於被远远拋在了身后。
林默望著漆黑的城外旷野,长长舒出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姜玄机踉蹌著上前上前,对著林默郑重躬身一礼,语气恳切:
“林公子,此番救命之恩,我与子渊此生难忘。”
姜子渊也连忙拱手,满脸敬重。
林默轻轻摆手,目光扫过漆黑的旷野:
“不必多礼,如今逃出城,不知两位未来做和打算?”
姜玄机眸色微沉,轻声道出打算:
“我姐弟本是楚国人,因听闻假祭司一事才来到此地。楚国都城郢都,还有我墨家的旧部可以投奔,我们打算即刻动身,前往郢都。”
林默心中一沉。
黔中已是死地,他与张禾告別后再无牵掛,如今身负通缉、孤身一人,天下虽大,竟无半分立锥之地。
姜家姐弟要去郢都,而郢都繁华复杂,正是藏身的好去处,路上有同行之人,也能互相照应。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静却篤定:
“我在黔中已无牵掛,如今也被秦军通缉,独自漂泊太过凶险。若是你们不嫌弃,我便与你们一同前往郢都。”
姜玄机与姜子渊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林公子肯同行,那是再好不过!”
林默望向东方沉沉夜色,那是郢都的方向——自沅陵往东北行,过武陵、临沅,便可直抵楚都。
“事不宜迟,我们稍歇片刻,恢復些气力,便趁著夜色向东赶路,儘早远离秦军搜捕的范围。”
三人稍作调息,便借著夜色掩护,沿沅江向北一路朝著郢都的方向,匆匆而去。
黔城,郡守府。
松明火把与铜灯高掛,照得堂內一片通明,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压过了一切。
司马错斜靠在软榻之上,半边染血的玄甲早已卸去,肩背、腰腹的伤口狰狞可怖——无数细碎铜片深深嵌在肌理之中,浅者浮於皮肉,深者已贴骨缝,稍一喘息便牵动创口,黑红鲜血不断渗出,將榻上的麻布褥子染得斑斑点点。
亲卫甲士持刀立在廊下,个个噤若寒蝉,堂中几名军中医工正跪伏在地,为首的老者连连叩首,声音惶急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