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冷雨终是些歇了,早晨的阳光刺破雾气照在大地上。
黔中郡郡守府內。
“郡守!大事不好!沅江江面突现大秦水师,战船数万,甲士无数,今早已抵黔中江畔,距郡城已不足十里!”
“什么?!”
闭目景申把玩著玉珏猛地从坐榻上站起,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他双目圆睁,满脸都是猝不及防的惊惶,全然没了一方郡守的镇定:
“秦军?怎会是秦军!此前毫无半点音讯,楚境边隘亦无警讯,他们如何悄无声息杀到沅江的?”
“大人,说来也怪昨天沅江莫名起了大雾。”
郡守景申身为楚国景氏宗亲,坐镇黔中边城,远离北边秦楚战场的他,本就耽於安逸,此时秦军杀到黔城附近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僚属们听闻消息顿时乱作一团,有人面如死灰。
黔中本是楚地西陲边城,军备废弛,粮草匱乏,守军本就不足半数,兵甲军械更是久未修缮,从头到尾毫无御秦备战的准备。
景申慌乱踱步,声音发紧:
“快!传令紧闭四门,徵调城中青壮登城防守!速命士卒搬运滚木礌石,守住城头!”
可军令传下,城中回应寥寥。
因昨天祭祀一事,城中百姓大多都莫名生了病,不知缘由的百姓还在埋怨是昨日姜家姐弟冒犯神明导致神明降下如此灾祸。而城中守军怯战,听闻秦军虎狼之师將至,逃散者过半。
景申登城远眺,只见沅江江面黑压压一片秦船,玄色旌旗遮天蔽日,“秦”字大旗在江风里猎猎作响。
江畔秦军已弃舟登岸,结阵如山,秦制皮甲肃整,戈矛如林,数十架连弩阵前列开,森然寒芒直逼城头,看得景申双腿发软,坐在了地上,满心只剩绝望。
城外秦军大阵中。
司马错披甲按剑,立於戎车之上,望著城头楚军乱作一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身旁副將低声稟报导:“主將,城內细作传讯,黔中郡守景申毫无防备,军心民心尽散,已是空城虚守,只待我等信號,便可里应外合,开门献城。”
司马错頷首,声如洪钟,下达军令:
“弩手仰射压制城头,步卒佯攻填壕,吸引楚军兵力!待城內信號起,即刻全力破城!军功论赏,绝不吝惜!”
军令一出,阵前秦弩机括齐鸣,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头,楚军守卒本就惶惶不安,被箭雨压製得抬不起头,守城阵型瞬间溃散。
秦军士卒则背负土囊,佯装填埋护城壕,摆出全力攻城的架势,將景申与残存守军的注意力,尽数吸在城头。
而此刻,城內南门暗处。
数十名身著楚军甲冑的“守卒”正默默待命,为首之人压低盔缨,遮住大半面容——正是那偽装成祭司的秦地核心细作。他早已弃去黑袍鬼面,换了副模样偽装成楚军小吏。
眼见城楼守军全被城外佯攻吸引,城门洞內只剩寥寥数名真楚卒,细作猛地抬眼,递出动手暗號。
这些偽装成楚兵的秦谍瞬间发难,抽出暗藏的青铜短刃,悄无声息抹了守门卒的咽喉。动作乾脆狠辣,未发一声喊,便控制了城门洞。
细作压低声音,模仿楚地口音嘶吼,故意製造溃乱:
“秦军已攀城!城门守不住了!”
混乱之中,真假难辨,其余值守楚卒嚇得魂飞魄散,只顾逃窜。细作们合力扛起厚重的木质城门閂,利刃劈斩之下,碗口粗的门栓应声断裂。
“轰——”
沉重的南门被向內拉开一道豁口。
城外司马错见状,长剑狠狠前指:“入城!”
早已蓄势待发的大秦锐士如黑潮涌入,铁骑踏在夯土街巷上,鏗鏘震城。司马错厉声传令:
“封四门、占仓廩、控郡衙!安分黔首一概不究,持械抗秦者,格杀勿论!”
秦军依军功爵制约束军纪,不扰百姓,只分兵抢占要害,溃逃的楚军一触即溃,毫无还手之力。
城楼上的景申亲眼见城门被自家“守卒”打开,秦军如潮水入城,玄色旗帜瞬间席捲街巷,这才幡然醒悟。
“別来无恙啊,景大人。”那名偽装成祭司的细作此刻出现在景申面前,嘴角笑意,好似讥讽好似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