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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片(第1页)

模拟考的成绩在一周后公布,像一场迟来的审判,将所有人重新拉回现实。成绩榜前围得水泄不通,叹息、低语、压抑的欢呼交织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林良友挤在人群中,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熟悉的名字。谢榆的名字依旧挂在物理和数学单科的前列,但总分排名却滑落到了年级二十名开外——这对她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跌落。尤其是语文和理综的分数,低得有些扎眼。

林良友的心沉了沉。她挤出人群,回到座位,谢榆正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化学错题集,目光却落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光线里。

“成绩……”林良友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小心地斟酌着用词,“看到了吗?”

谢榆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聚焦到林良友脸上。她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嗯,看到了。”

“语文作文……好像没写完?”林良友试探着问,想起考场上那支掉落的笔和后续凌乱的字迹。

谢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微微蜷曲的手指,声音很轻:“嗯,时间没把握好,最后有点来不及。”她顿了顿,补充道,“理综也是,最后两道大题有点卡,耽误了时间。”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时间分配失误,临场状态不佳,这在高压模拟考中并不罕见。周围也有同学在抱怨类似的问题。但林良友看着她过分平静的脸,看着她眼下浓重得无法忽视的青黑,心里那点疑虑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扩大。真的只是“时间没把握好”那么简单吗?

“你……”林良友还想问什么,谢榆却已经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的阳光,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没事,”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良友说,“一次模拟而已,发现问题,后面调整就好。”

她的语气太淡然,淡然到让林良友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不是谢榆。谢榆会冷静地分析失误,会制定详细的改进计划,但绝不会用这种近乎放弃般的平静来面对明显的退步。除非……除非她自己知道,这“失误”背后的原因,并非简单的“时间”或“状态”可以解释和弥补。

接下来的几天,谢榆似乎真的在“调整”。她减少了熬夜,午休时会趴在桌上小憩片刻。但她“休息”的状态,却让林良友更加担忧。她似乎很难真正入睡,即使是短暂的闭目养神,眉心也总是微微蹙着,呼吸轻浅而不稳,有时甚至会从短暂的迷糊中突然惊醒,眼神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悸和茫然,需要好几秒钟才能认清周围的环境。

她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迟缓。从书包里拿一本书,手会先在空中停顿一下,仿佛在确认位置;拧开水杯盖子,有时需要尝试两次才能拧开;走路时,脚步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慢,像踩在棉花上,林良友常常需要刻意放慢脚步等她,甚至偶尔要伸手虚扶一下,防止她被不平的地面或突然跑过的同学撞到。

最让林良友心惊的,是谢榆对那个银色小药瓶的依赖,明显加重了。以前似乎只是早晚服用,现在,在课间,在午饭后,甚至在下午的课堂上,林良友都曾不止一次地,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谢榆悄悄从口袋或书包侧袋里摸出那个小瓶子,拧开,倒出白色的药片,迅速放进嘴里,有时就着水,有时干脆干咽下去。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仓促,仿佛在与某种不断迫近的、无形的东西赛跑。

每一次看到谢榆吞下药片,林良友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那小小的白色药片,在她眼中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谢榆单薄的命运上,也压在她的心头。她问过几次:“这药……是不是得加量了?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调一下方子?”

谢榆总是摇头,用“医生说了,需要巩固一段时间”或者“这是营养神经的,多吃点没坏处”来搪塞过去。她的眼神平静,语气自然,可林良友就是觉得,那平静下面,隐藏着惊涛骇浪。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因为体育老师临时有事,改成了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都回了教室自习,或者三三两两在操场边聊天。林良友陪着谢榆,在教学楼后面那片安静的小花园里慢慢散步。这里人少,有几棵年岁久远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阴影,隔绝了远处的喧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被晒暖后的气息。谢榆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顿,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前方蜿蜒的石子小径上,仿佛行走本身就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累了吗?要不要坐下歇会儿?”林良友指着不远处一张树荫下的石凳。

谢榆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两人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很凉,林良友拿出随身带的纸巾垫在上面,谢榆才慢慢坐下,身体微微靠着冰凉的石质靠背,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林良友坐在她身边,侧头看着她。阳光穿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可以看见眼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细微的搏动。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覆盖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浓重的阴影。她看起来很累,累得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

“谢榆,”林良友轻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特别难受?”

谢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睁眼。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睁开,目光没有聚焦,望着前方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声音轻得像叹息:“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脑子也总是昏沉沉的,像蒙着一层雾。”

“除了没力气,头昏,还有别的吗?”林良友追问,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比如,身上会不会疼?或者……哪里特别不舒服?”

谢榆的视线从树叶上移开,转向林良友。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林良友心慌。她看了林良友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良友,我真的只是太累了。高三都这样。你别老是担心我,我没事。”

她的语气那么肯定,眼神那么坦然,几乎要让林良友相信了。几乎。

但林良友看到了她说完这句话后,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看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抵着掌心。那是她紧张或不自在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那个药,”林良友的目光落在谢榆放在腿上的帆布包侧袋,那个银色药瓶的轮廓隐约可见,“你最近吃得越来越多了。它……真的只是营养神经的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模糊的蝉鸣,都变得异常清晰。

谢榆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她的目光也随着林良友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包上。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打开了侧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银色的药瓶。她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捏在手里,低着头,看着瓶身上那个小小的、白色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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