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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欲坠(第1页)

清晨,307宿舍是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唤醒的。没有程挽宁的闹钟,没有她惯常的哀嚎,甚至连陈孀那边规律的翻书声都比往日更轻。天光从窗帘缝隙渗入,是冬日特有的、缺乏温度的灰白。林良友在这样压抑的安静中睁开眼,第一个动作就是看向对床。

谢榆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她侧躺着,面朝着林良友的方向,眼睛睁着,目光虚虚地落在林良友床铺的边缘,没有焦点。她的脸色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丝毫血色。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美而易碎的瓷偶,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林良友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只是那样看着,看着谢榆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空茫和疲惫。昨晚谢榆回来时那过分“正常”的疲惫,和眼前这幅近乎凋零的景象,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炸开无数危险的信号。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谢榆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聚焦,落在了林良友脸上。那目光起初是空的,过了几秒,才像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勉强拼凑出一点属于“谢榆”的、克制的平静。

“醒了?”谢榆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木头。

林良友喉咙发紧,只能点了点头。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感觉怎么样?”她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还好。”谢榆回答,依旧是这两个字。她尝试着动了一下,似乎想坐起来,但手臂撑了一下,竟然没立刻撑起,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停顿了一秒,又加了一把力气,才慢慢地、带着一种迟滞的僵硬,坐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去了她不少力气,让她微微喘息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良友看在眼里,心揪成了一团。她想下床去扶,又怕伤了谢榆那该死的自尊,只能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谢榆坐稳后,没有立刻下床,而是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掀开被子,脚探下去找拖鞋。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脚下的地面不是熟悉的地板,而是危机四伏的冰面。

程挽宁也醒了,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看到谢榆的样子,到嘴边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陈孀那边的床帘动了一下,露出一条缝隙,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谢榆,又无声地合拢。

谢榆终于站了起来。她身形晃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被一直紧紧盯着她的林良友捕捉到了。她立刻伸手扶住了旁边的书桌边缘,稳住了身体。停顿了几秒,她才拿起洗漱用品,走向水房。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迈得谨慎,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僵硬。

林良友再也忍不住,飞快地下床,跟了上去。在水房门口,她看到谢榆正弯着腰,用冷水一遍遍扑脸。水珠顺着她苍白瘦削的下颌滑落,滴在洗手池边缘。她掬水的动作有些发飘,指尖在轻微地颤抖。洗完后,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依旧是那种近乎漠然的空洞。然后,她拿起牙刷,挤牙膏,动作慢得令人心焦。

“谢榆,”林良友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你到底怎么了?别骗我,求你。”

谢榆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从镜子里看向林良友。镜中的林良友,眼睛红肿,脸色因为担忧和睡眠不足而显得憔悴,正死死地盯着她,眼中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痛苦、恐惧和……哀求。

谢榆的心像是被那目光狠狠刺了一下,尖锐地疼。她迅速垂下眼帘,继续刷牙,含糊地说:“没骗你,就是没睡好,累。”漱了口,她用毛巾擦干脸,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对她扯出了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没事,别担心。”

这个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林良友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她知道,问不出来了。谢榆用那堵名为“没事”的墙,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早餐的气氛比宿舍更加凝滞。谢榆只喝了小半碗白粥,就放下了勺子。林良友给她夹的煎蛋,她动都没动。程挽宁几次想开□□跃气氛,话到嘴边,看到谢榆和林良友的脸色,又咽了回去,只是埋头苦吃。陈孀安静地喝着自己的豆浆,目光偶尔掠过谢榆几乎没动的餐盘,又迅速移开,但林良友注意到,她今天似乎吃得也比平时更慢,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观察的掩护。

上午的课,谢榆罕见地没有离开教室。她坐在(1)班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书,目光却很久没有移动。林良友在(3)班,心乱如麻,根本听不进去课,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走廊对面(1)班的后门。课间,她找了个借口去办公室问题,特意绕路从(1)班窗外走过。隔着玻璃,她看到谢榆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睛闭着,眉头微蹙,脸色苍白得像纸。旁边有同学似乎想跟她说话,看到她这个样子,又讪讪地走开了。

她真的只是“累”吗?累到连课都听不进去了?谢榆以前再疲惫,在课堂上也是全神贯注的。

午休时,林良友在食堂没找到谢榆。她匆匆吃了几口,就跑回宿舍。307里,谢榆正躺在床上,面朝墙壁,似乎睡着了。但林良友走到她床边,能听到她略微急促、并不安稳的呼吸声,也能看到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微微颤抖。

林良友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她鬼使神差地,目光落在了谢榆的书桌抽屉上。那把银色的小锁,冷冷地反射着窗外的天光。她又看向谢榆的枕头——那个药瓶的藏身之处。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谢榆放在枕边的书包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攫住了她。她想知道,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什么让谢榆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书包伸了过去。指尖即将触碰到帆布表面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推眼镜的声音。

林良友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心脏狂跳着转过身。

陈孀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宿舍,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神经病学》,平静地看着她。她的目光扫过林良友还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又扫过床上似乎无知无觉的谢榆,最后,重新落回林良友惨白的脸上。

没有质问,没有惊讶,什么都没有。陈孀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清晰得不容错辨: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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