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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油的清晨(第1页)

第六十一章糖霜、裂痕与渐进的秋寒

自那晚之后,307宿舍的清晨似乎被注入了一种新的、微甜的韵律。依旧是灰蓝色的晨光最先漫过窗台,依旧是暖气片咝咝的轻响,但林良友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从揉眼发呆,变成了在熹微晨光中,静静凝望对床那个沉睡的侧影。有时谢榆睡得安稳,面容沉静;有时她眉头会无意识地微蹙,仿佛在梦里也在对抗着什么。每当这时,林良友的心就会轻轻揪一下,但随即又自我开解——高三了,谁还没点压力和疲累呢?谢榆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她会轻手轻脚地先起床,用保温杯接好温水,放在谢榆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去洗漱,动作放到最轻。等程挽宁的闹钟响起,宿舍开始一天的忙碌,谢榆通常也已经醒来,神色如常地起身,端起那杯温水喝几口,对林良友轻轻点头,算是谢过。一切默契而自然,像宿舍里多了一条看不见的、温柔的溪流。

早餐的食堂,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林良友总会“碰巧”知道今天哪个窗口有谢榆可能多吃两口的清淡小菜,或者“顺路”多打一份热豆浆。她会很自然地把觉得好吃的分过去一点,谢榆大多会接受,有时也会把自己餐盘里林良友爱吃的拨给她。程挽宁从一开始的挤眉弄眼、大呼“虐狗”,到后来渐渐习以为常,只是偶尔啧啧两声,感叹“学霸的爱情就是不一样,连分享早餐都像在解交换变量的方程”。陈孀则永远是那个安静的背景板,目光偶尔掠过她们交叠的餐盘边缘,又很快垂下,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食物,仿佛那里面藏着更复杂的数学模型。

日子在看似平顺的节奏中滑向深秋。校园里的梧桐叶落尽,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寒风开始有了凛冽的意味,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冬的先声。

林良友完全进入了高考冲刺的状态。竞赛金牌带来的短暂光环和保送可能性让她心里踏实了些,但目标也随之调高——她不再仅仅满足于“不错的大学”,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谢榆即将前往的、那所顶尖学府的相关专业。这意味着她需要更高的高考分数。书桌和床头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严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运转:晨读、上课、午间梳理、下午刷题、晚自习总结、睡前回顾。每一分钟都被填满,充实,却也疲惫。

而谢榆,似乎也以一种自己的方式“忙碌”着。她依旧享有不去教室上课的自由,但出现在307宿舍和物理楼小隔间的时间,似乎比以前更少了些。郑老师找她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是讨论给新一届竞赛生出模拟题,有时是帮她联系大学那边的教授或实验室。林良友偶尔在午饭时听谢榆简单提起,说在准备一些“材料”,或者“跟进一个感兴趣的小课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林良友不疑有他。谢榆本来就是该在更高处翱翔的鹰,有些超前的事务再正常不过。她只是心疼谢榆看起来越来越差的脸色,和眼下日益明显的、用粉底也遮不太住的淡淡青黑。

“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一天晚自习后,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林良友忍不住问。寒风刮过,她看见谢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围巾更深的地方,侧脸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郑老师给你安排的事情很多吗?还是你自己又给自己加码了?”

“还好。一些交接和准备。”谢榆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有些含糊,“年底了,事情杂。”

“那也要注意休息啊。”林良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伸手将她被风吹开的围巾仔细拢好,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冰凉的下颌皮肤,“你看你,手这么凉,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熬夜看论文了?”

谢榆任由她整理围巾,没有躲闪,只是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林良友担忧的脸上。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有点。有个模型推演卡住了。”

“什么模型那么要紧?比身体还重要?”林良友有点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谢榆,你已经保送了,不用那么拼的。慢慢来不行吗?”

谢榆抬起眼,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入她眼底,映出林良友焦急的神情,也映出她自己深藏的、难以言说的疲惫。她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安抚的意味:“知道了。我会注意。”

她总是这样。用最简短的承诺,平息她所有过分的担忧。林良友还想说什么,却被谢榆轻轻握了一下手腕,那触感微凉,却奇异地让她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回去吧,冷。”谢榆说。

回到307,程挽宁正一边泡脚一边捧着手机傻笑,陈孀戴着降噪耳机,对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图论及其应用》和几张画满节点连线的草稿纸凝神思考。谢榆照例拿了洗漱用品去了水房,林良友则坐在自己床边整理今天的错题。

过了一会儿,水房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短促的咳嗽声,接着是哗哗的水声。林良友笔尖一顿,侧耳倾听。咳嗽声停了,水声也停了。但谢榆没有立刻回来。

她等了等,放下笔,起身走向水房。水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节能灯散发着苍白的光。谢榆的牙杯和毛巾放在水池边,人却不在。隔壁卫生间的门关着。

林良友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谢榆?你没事吧?”

里面静默了几秒,才传来谢榆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带着极力压抑后的平稳:“……没事。马上好。”

“你是不是不舒服?”林良友不放心,手按在门把手上,“咳嗽了?着凉了吗?”

“……没有。有点呛到。”里面的声音顿了顿,“你先回去。”

林良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再无动静。她只好回到寝室,心里那点不安却盘旋不去。呛到?谢榆喝水吃饭向来斯文,几乎没被呛到过。

又过了几分钟,谢榆才回来。脸上带着水珠,头发也有些湿漉,像是刚用冷水冲过脸。她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看不出太多异样。她走到自己床边,从枕头下方摸出一个小瓶子,拧开,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床头那杯水吞了下去。

“怎么了?胃不舒服?”林良友问。她知道谢榆偶尔会吃助消化的药。

“嗯。有点。”谢榆简短地回答,将药瓶塞回枕下,脱鞋上床,面朝墙壁躺下,“睡了。”

林良友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也关掉了自己床头的台灯。黑暗中,她能听到谢榆的呼吸声,比平时稍微重一些,但还算平稳。也许真是胃不舒服吧。高三压力大,饮食不规律,胃出点毛病太常见了。她自己有时也会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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