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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余悸(第1页)

八月的末尾,暑气依旧黏稠地贴在城市的每一寸空气里。但清晨和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夏末的、干爽的凉意。梧桐树叶的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焦黄,蝉鸣也一日比一日更显声嘶力竭,像是在做最后的、尽情的告别。

林良友的暑假,进入了一种高度压缩、同时又心无旁骛的状态。全国物理竞赛决赛的日期,像悬挂在头顶的倒计时牌,无声地催促着。郑老师为她量身定制的“魔鬼集训计划”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每天上午是密集的理论串讲和难题突破,下午是实验操作的精雕细琢和模拟测试,晚上则是她自己的查漏补缺和谢榆留下的IPhO资料的消化吸收。

生活被简化到极致。书桌是她的战壕,草稿纸是她的军火,一支又一支耗尽墨水的笔芯是她的勋章。程挽宁约了她三次逛街,陈孀发来两次新发现的编程技巧分享,都被她抱歉地推掉了。她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紧紧绷着,全部的注意力、意志力和体力,都投注在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战场上。

只有在夜深人静,结束一天的高强度学习,揉着酸胀的脖颈和太阳穴,准备上床前的那一刻,她才会允许自己短暂地、彻底地放松下来。她会拿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她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谢榆的IPhO国家队集训,也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联系变得极其稀少,且不规律。谢榆似乎完全与外界隔绝了,只有偶尔在深夜,林良友的手机才会忽然震动一下,跳出几条简短的信息,或者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可能是深夜实验室窗外,城市遥远而寂寥的灯火;可能是写满复杂推导、边缘被咖啡渍晕染的草稿纸一角;可能是一块只咬了一口、看起来就硬邦邦的面包;也可能是集训基地灰扑扑的、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绿植的小院子。

没有文字说明,或者只有一两个意义不明的符号。但林良友却能从那模糊的画面和极简的信息中,清晰地感受到谢榆所处的环境、承受的压力,以及那份在极限状态下依旧保持的、近乎洁癖的秩序感。谢榆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在,我在战斗,我还好。

林良友从不追问细节,也不抱怨联系的稀少。她只是同样简单地回复:“看到了。加油。注意休息。”“面包看起来好硬,记得泡软了吃。”“推导很漂亮。我这边也在做题。”

她们像是两艘在深海不同层面航行的潜水艇,用极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波,确认彼此的位置和状态。知道对方也在同一条名为“奋斗”的暗流中奋力前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慰藉和力量来源。

八月最后一个周五的傍晚,林良友结束了一天的模拟测试,成绩不错,郑老师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在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回家路上,脚步虽然疲惫,心里却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该准备的,已倾尽全力。剩下的,交给考场和命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次不是信息提示音,是电话铃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林良友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谢榆。

她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将听筒贴近耳朵。

“喂?”谢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轻微电流杂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那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更像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深层倦怠,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却奇异地有种拨动心弦的质感。

“谢榆?”林良友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集训结束了?”

“嗯。刚结束。后天回国。”谢榆的语速比平时稍慢,但依旧清晰,“你那边怎么样?”

“我刚做完模拟测试出来,郑老师说还不错。”林良友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仰头看着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碎金子般的夕阳,“你……累坏了吧?”她听出了谢榆声音里的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极轻的叹息。“还好。习惯了。”谢榆顿了顿,问,“具体哪天去省城集训?”

“九月三号下午的火车,学校统一走。”林良友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你呢?回来之后……直接回家吗?”

“嗯。休息两天。然后……”谢榆的声音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该会去学校。有些手续,要和郑老师处理。”

“哦……”林良友应了一声,心里涌起一阵失落。谢榆回来,她就要去省城了。时间刚好错开。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那你好好休息!比了这么久,肯定累死了。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她话没说完,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等谢榆休息好了,她已经在省城封闭集训了。她们好像总是这样,刚刚看到一点交集的可能,就被命运推向不同的轨道。

“林良友。”谢榆忽然叫她的名字,打断了她未竟的话。

“嗯?”

“全国决赛,”谢榆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沉稳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的基础很扎实,思维也练出来了。稳住心态,正常发挥,结果不会差。”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这句话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进林良友的心田,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鼻子猛地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

“嗯!”她用力点头,尽管谢榆看不见,“我会的!你……你比赛也加油!拿块金牌回来!”她知道谢榆的目标远不止于此,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福。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笑,快得让林良友以为是错觉。“好。”谢榆只回了一个字,但语气是温和的。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叮嘱对方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之类的琐碎话。但就是这样平常的话语,在离别前夕,隔着遥远的距离,却显得格外珍贵。

挂断电话后,林良友握着还有些发烫的手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胸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不舍,有对谢榆归来的期盼,有对全国决赛的紧张,更有被谢榆那句“相信”所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斗志和暖意。

她抬起头,望向西边天空那一片燃烧般的、壮丽的晚霞。谢榆此刻,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片天空吧?她们即将短暂地分离,奔赴各自最后的战场。但她们的心,因为共同的理想、彼此的信任和那份悄然生长、日益清晰的情感,而紧紧相连。

这便够了。

三天后的傍晚,谢榆踏上了归国的航班。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跨越重洋。当她拉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大厅,呼吸到家乡夏末夜晚依旧温热、却无比熟悉的空气时,一种混杂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赛事告一段落的松弛,以及隐隐的、对某个人的想念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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