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却驱不散高二(3)班空气里那股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林良友几乎是逃进教室的。她低着头,脚步匆匆,试图避开那些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带着探究、好奇甚至异样的目光。然而,那些窃窃私语声,还是像针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就是她吧?照片上那个……”
“看不出来啊,平时挺文静的……”
“谢榆怎么会……太毁三观了……”
她的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谢榆的座位——她来了吗?她看到那些了吗?
“良友!”程挽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她一把将林良友拉到座位上,压低声音,“你看到了吗?论坛那个帖子!”
林良友机械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那张高清照片——谢榆蹲在地上为她系鞋带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脑海里。
“谢榆呢?”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还没来。”程挽宁担忧地看着她,“现在怎么办?班主任肯定也知道了。”
话音刚落,班长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神色复杂地喊道:“林良友,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良友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我陪你去!”程挽宁立刻说道。
“不用。”林良友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决绝,“我自己去。”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走出了教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她知道,她必须去面对。
教师办公室里,班主任李老师正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前。看到林良友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严肃:“坐吧。”
林良友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地绞在一起。
“林良友,”李老师开门见山,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正是那个论坛帖子,“这个,你解释一下。照片是真的吗?”
林良友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看着照片上谢榆专注的侧脸,那个在流星雨下对她告白、说要保护她的女孩……如果承认了,谢榆会怎么样?她是年级重点培养的尖子生,是老师的骄傲,她的前途不能因为这件事毁掉。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照片……是真的。”林良友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冷静,“但是,事情不是论坛上说的那样。”
李老师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林良友抬起头,迎上李老师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无辜”:“昨天做操的时候,我的鞋带散了,我本来想自己系的,但是谢榆同学……她正好在旁边,她人很好,看到我动作慢,就顺手帮我系了一下。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互相帮助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拍下来,还发到网上说成那样……李老师,那些话太难听了,我……我真的很害怕。”
说着,她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
李老师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文静乖巧的女生,再看看照片上那个看似“亲密”的动作,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是啊,谢榆那个孩子,虽然性格冷了点,但品学兼优,乐于助人也不是不可能。而林良友,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乱来”的学生。
“真的只是这样?”李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真的!”林良友用力点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我和谢榆同学平时话都不多说的,就是普通的同学。论坛上那些人……他们怎么能这样污蔑我们……”
她的哭声让李老师有些心烦意乱,也让他对论坛上的言论产生了怀疑。
“好了好了,别哭了。”李老师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老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帖子我会让管理员删除。你回去安心上课,不要受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知道吗?”
“谢谢李老师。”林良友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心里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对了,”李老师又叫住她,“谢榆那边,我也会找她谈谈。你们都是好学生,以后……注意点分寸,毕竟男女有别,不对,毕竟……唉,总之,避避嫌,别让人再抓住话柄。”
“我知道了,李老师。”林良友低声应道,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刚才那几分钟,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