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清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状似无意地开口:“陛下,近日天气转凉,冷宫那边阴寒,罪妇林氏身子一向娇弱,也不知是否熬得住。虽说是戴罪之身,但终究是一条性命,还需吩咐下去,让人看顾些,莫要出了差池,徒惹非议。”萧衍抬眼看向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是要替林婉仪求情,而是点出“莫要出了差池”。林婉仪可以老死冷宫,但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尤其不能是这种被人私下毒杀的方式,这有损皇家威严,也容易留下话柄。而且,阿依娜显然是想把那个送毒和背后指使的人揪出来。萧衍放下朱笔,语气平淡:“皇后心善。既如此,便让慎刑司派人去‘关照’一下冷宫的用度人手,尤其是饮食起居,务必仔细查验,确保万无一失。”他特意加重了“仔细查验”几个字。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奴才遵旨。”慎刑司的人雷厉风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将那个收了贿赂准备偷换饭食的小太监,以及宫外试图传递砒霜的林家二夫人的心腹婆子一并拿下。顺藤摸瓜,直接摸到了林侍郎府上。那位林二夫人还在做着只要姐姐死了自家就能彻底摆脱污名的美梦,就被破门而入的宫中侍卫拿下,搜出了尚未用完的砒霜。人赃并获。林侍郎吓得魂飞魄散,跪在紫宸殿外连连磕头,声称对此事一无所知,请求陛下和皇后娘娘开恩。萧衍懒得见他,直接下旨:“林家教女无方,纵容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林二夫人谋害宫嫔(虽已废,但名籍尚在),罪同弑君,即刻赐白绫。林侍郎削去官职,闭门思过。其子女,永不录用。”旨意一下,京都哗然。谁也没想到,新后刚刚册封,第一个开刀的,竟是早已不成气候的林家残部,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众人这才猛然惊醒:这位来自楼兰的皇后,手段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只需在陛下面前轻描淡写说上一句“关心”,便能引来雷霆之威。更重要的是,陛下对她的维护和信任,竟已到了如此地步!只因她一句话,便直接对一位侍郎动了刀!一时间,那些因阿依娜出身而心底尚有几分轻视的朝臣,立刻收敛了心思,变得更加恭顺。晚膳时分,萧衍挥退宫人,亲自给阿依娜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蒸鲈鱼。“今日这事,处理得干净利落。”他语气带着赞赏。阿依娜咽下鱼肉,叹了口气:“臣妾也没想到,最后要她命的,竟是自家人。真是……可悲又可恨。”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过,陛下不觉得臣妾太狠心了吗?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林家最后一点血脉了。”萧衍嗤笑一声,又给她盛了碗汤:“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话还是你当初在心里念叨的。林家姐妹,一个毒害妃嫔、勾结权臣,一个谋杀亲姐、挑战皇威,死有余辜。你此举,既是肃清宫闱,也是震慑朝堂,做得很好。”阿依娜抿嘴一笑:“多谢陛下夸奖。主要是……系统给的瓜太及时了。”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系统,林家这事,还有没有别的边角料瓜?】系统立刻上线:【有的有的!宿主你想听哪方面的?林侍郎早年科举疑似舞弊?还是林二夫人其实给她夫君戴过绿帽子?她那个小儿子长得可一点都不像林二爷呢!】「噗——」阿依娜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萧衍挑眉看她:“又听到什么了?”阿依娜摆摆手,好不容易顺过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衍,压低声音:“陛下,您说……咱们要是偶尔举办个‘茶话会’,请些命妇夫人进宫聊聊天,品品茶,会不会挺有意思?”萧衍看着她那副“我又想搞事情”的小表情,瞬间了然。这是吃瓜吃到兴头上,想找个由头近距离围观,甚至亲自下场“引导”了。他眼底漾开笑意,故意沉吟道:“皇后是想效仿前朝,举办宫宴,彰显恩德?”“恩德要彰显,瓜……呃,关怀也要体现嘛。”阿依娜眨眨眼,「主要是系统库存太满,需要分享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萧衍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准了。你想请谁,想什么时候办,都由你定。朕……甚是期待皇后的‘瓜宴’。”他几乎能预见到,未来他的皇后端坐在上,下面一群命妇战战兢兢又强颜欢笑,而他的小皇后一边温言软语,一边在脑海里听着系统爆她们家宅秘辛的“盛况”了。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阿依娜笑靥如花,立刻开始盘算名单:「系统,快,把京都三品以上官员家后宅的瓜按劲爆程度排个序!咱们的第一次‘茶话会’,务必来个开门红!」【好嘞!包您满意!排名第一的是刘御史家的……宿主您准备好瓜子茶水了吗?绝对劲爆!】,!殿内烛火温暖,帝后相视而笑,空气中仿佛都飘起了若有似无的瓜子香。而京都某些府邸的后院,似乎莫名地刮起了一阵冷风,让不少当家主母,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皇叔萧远的头颅高悬于午门之外,那双曾经蕴藏着无限野心与虚伪温和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持续了数日的血腥清洗终于接近尾声,曾经煊赫一时的萧远一党及其残余势力,如同被阳光曝晒的积雪,消融殆尽,只留下街谈巷议中那一丝令人胆战心惊的余悸。大晟王朝的天,彻底清了。紫宸殿内,大朝会。今日的朝会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肃穆,以及权力更迭后对新秩序的敬畏。龙椅之上,萧衍身着玄色龙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历经此番惊涛骇浪,他的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稳与冷冽,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无人敢与之对视。「逆贼萧远,悖逆人伦,窥伺神器,构陷忠良,通敌叛国,更兼谋刺先帝,罪证确凿,已伏国法。」萧衍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敲击在每一个臣子的心上,「其党羽凡三百七十一人,皆已按律惩处,或斩首,或流放,或贬为庶奴。至此,祸乱朝纲之巨奸,已然肃清。」群臣屏息,深深叩首:「陛下圣明!天佑大晟!」这不仅仅是场面话,更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臣服。皇帝陛下在这场与皇叔的博弈中,所展现出的隐忍、谋略以及最后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彻底折服了所有人。原来陛下早已洞察一切,暗中布局,只待时机成熟,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盘根错节的逆党连根拔起。萧衍微微抬手,示意众卿平身。「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无中宫。」萧衍话锋一转,语气虽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楼兰公主阿依娜,性情温婉,端庄淑睿,于社稷危难之际,屡有忠言警讯,于暗流汹涌之时,心系大晟安宁。更在平定逆党之乱中,功不可没。」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殿侧垂首静立,依旧作懵懂状的阿依娜。只有他知道,那低垂的眼睫下,藏着怎样一颗机敏剔透的心。「朕决意,册封楼兰公主阿依娜,为朕之皇后,母仪天下。礼部即刻择选吉日,举行册封大典。」「嗡——」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皇帝亲口宣布时,朝堂之上依旧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位资历最老的御史大夫颤巍巍地出列,他是纯臣,并非萧远或赵擎余党,只是顾虑祖制。「陛下,」老御史斟酌着语句,「皇后之位,关乎国体。阿依娜公主虽有功于社稷,然其出身西域,于我大晟礼法、风俗多有隔阂,且……且昔日为避祸端,言行或有稚拙之处,恐……恐难当母仪天下之重责。是否再容斟酌,或先立为妃,以观后效?」这番话说得还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她是个外邦人,以前还傻乎乎的,当皇后不合适。阿依娜心中立刻响起系统的嘀嘀声和兴奋的吃瓜音:「宿主宿主!这老古板御史昨晚还因为偷藏私房钱被夫人拧了耳朵,书房垫桌脚的那本《春宫游记》要是让他夫人发现,可就不是拧耳朵那么简单咯!啧啧,表面一本正经,内心狂野得很呐!」阿依娜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赶紧用力抿住嘴唇,肩膀微微抖动,看在旁人眼里,却像是被老御史的话打击得无地自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萧衍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听到她那幸灾乐祸的心声,再看她这副委屈可怜的小白兔模样,若非早知底细,只怕连自己都要被骗过去。这丫头,装傻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了。他目光扫向那老御史,淡淡开口:「爱卿所言,似是老成持重之论。」老御史心中一松,以为皇帝听进去了。不料萧衍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微沉:「然,朕竟不知,爱卿对家中夫人如此敬畏,连书房桌脚之下藏了何物,都要如此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半分吗?」「轰——!」老御史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仿佛被一道天雷直劈天灵盖!陛下……陛下怎么会知道?!那本……那本他藏得极其隐秘的闲书?!还有私房钱?!这……这……巨大的羞窘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舌头打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臣……臣……老臣……惶恐!」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看老御史这反应,心知陛下必然是抓住了他什么天大的把柄,而且极可能是不便宣之于口的私德有亏。一时间,所有还想提出异议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陛下如今,真是深不可测!连臣子家里这等隐私小事都了如指掌?还有什么是陛下不知道的?,!萧衍居高临下,语气恢复平淡:「阿依娜公主之心性智慧,朕深知之。其于大晟之功劳,亦非你等所能尽知。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礼部,即刻去办。」礼部尚书赶紧出列,响亮应道:「臣遵旨!」再无一人敢出声反对。站在武将行列前排的镇国将军,是萧衍的绝对心腹,此次平乱立下大功,他声如洪钟地吼道:「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岁!」其余臣子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山呼:「陛下圣明!臣等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中,阿依娜缓缓抬起头,望向龙椅上那个为她扫平一切障碍的男人。他亦正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褪去了面对臣子时的冰冷,只余下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肯定。她轻轻眨了眨眼,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极其明媚的笑容。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懵懂,只有了然、默契与一丝尘埃落定的安然。萧衍心中微微一动,袖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退朝之后,萧衍并未直接回御书房,而是摆驾去了阿依娜所居的漪兰殿。殿内熏香袅袅,宁静温馨。阿依娜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小口啜饮着一杯楼兰特色的奶茶,见萧衍进来,她放下杯盏,起身便要行礼。「免了。」萧衍快走两步,扶住她的手臂,「如今无人,不必拘礼。」阿依娜从善如流地站直身体,仰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好大的威风。吓得那位老大人差点魂都飞了。」萧衍挑眉,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自己拿起她方才喝过的奶茶杯,也呷了一口:「若非某人暗中告密,朕又如何得知那等……趣事?」(本章完):()和亲公主靠吃瓜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