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开头,声音依旧细弱,「我…怎么了?」她问的是官话,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已能清晰表达。萧衍深深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经历了这么多,她还想在他面前装下去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中了毒,很厉害的毒。名叫梦罗刹。」阿依娜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下毒的人,是皇叔萧远安排的。」萧衍继续道,目光紧锁着她,「他藏在王府暖玉阁密室里的幽昙花,是解药的关键。」阿依娜猛地抬眼,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他…他不仅知道了毒,还知道了下毒之人,甚至…连幽昙花在皇叔密室都知道?!这怎么可能?!除非…一个荒谬而惊人的念头闯入她的脑海。萧衍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他往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炬,仿佛要直直看进她的心底。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问道:「告诉朕,阿依娜。」「你心里那个…能告诉你承恩公府三公子输了裤子,能告诉你林贵妃与赵擎有私,甚至能告诉你幽昙花在何处的东西…」「它到底是什么?」「而你…」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依旧苍白的脸颊,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阿依娜彻底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比刚才中毒时好不了多少。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他听到了!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甚至可能…听到了她那些大不敬的心声!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身份被戳穿、最大的秘密暴露、帝王深不可测的心思…所有的恐惧叠加在一起,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退缩,想要否认。「我…我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她试图挣扎,声音发颤,想要别开脸,躲开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不明白?」萧衍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带着一丝被她否认而引燃的薄怒和后怕,「若非它提示幽昙花在皇叔密室,朕如何能及时取回解药?!」「若非它一次次提醒,朕如何能避开那么多阴谋暗算?!」「阿依娜!」他几乎是低吼出她的名字,握住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却又在碰到她单薄的身体时下意识地放松了力道,语气复杂无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受伤?「朕刚刚…差点就失去你了!到了此刻,你还要对朕说谎吗?!」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情绪太过浓烈,那里面有关切,有愤怒,有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唯独没有她最恐惧的、对待妖孽般的厌恶和杀意。阿依娜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宇间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惊惶残留的痕迹,想起他不顾一切冲去王府为自己取药…想起刚才系统那匪夷所思的“爱意20”的播报…一直紧绷的心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在他这番几乎是摊牌的逼问下,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强烈的委屈、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浸湿了枕畔。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否认,只是睁着一双泪眼看着他,抽噎着,用带着哭腔和浓浓鼻音的声音,破罐子破摔般地承认:「是…是有一个东西…在我脑子里…」「它…它总是吵我…告诉我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我也不想听的…可是我没办法让它停下来…」「我怕…我怕你们觉得我是妖怪…把我烧死…我还不能死…楼兰…楼兰还需要我…」她语无伦次,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宣泄出来。萧衍愣住了。他预想过她无数种反应,狡辩、抵赖、继续装傻,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更多证据来拆穿她。唯独没想过,她会就这样承认了,而且…哭得如此可怜又…真实。所有的怒火和逼问,在她汹涌的眼泪和这番带着孩子气抱怨的坦白面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手足无措的心疼。是啊,她也不过是个被迫远离故土、肩负重任、又骤然拥有了这种诡异能力的少女。一直独自守着这样一个惊天秘密,在深宫之中如履薄冰,该有多害怕?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却又极其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朕…没有觉得你是妖怪。」阿依娜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满是不信和怀疑。萧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承诺意味:「若朕觉得你是妖怪,方才就不会救你。你…很好。那个东西…」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虽然聒噪,但也…很有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至少,这次是它救了她,也间接救了他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阿依娜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小声的啜泣。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真的…不杀我?也不把我当妖怪?」「君无戏言。」萧衍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悬在心头的最大利剑似乎终于被移开,阿依娜长长地、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松懈感席卷而来。精神一放松,剧毒初愈的虚弱便再次占据上风。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仿佛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以及一句低沉而清晰的话语:「快点好起来…以后…有朕在。」似乎还有一个极轻极柔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上。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她终于彻底沉入黑甜的梦乡,唇角无意识地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萧衍坐在榻边,看着她的睡颜,指腹轻轻摩挲过刚刚吻过的额角,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温柔。殿外,月凉如水。殿内,暖意初生。最大的秘密已然袒露,某种羁绊,自此更深。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悄无声息地、八卦地在萧衍脑海中响起:「【吃瓜系统提示】:叮~宿主好感度+10!当前对目标‘冰块脸皇帝’好感度:35(警惕依赖→初步信任+微妙心动)。目标对宿主好感度测算:55(强烈兴趣+占有欲+初步爱意+救命之恩滤镜)。恭喜宿主,阶段性攻略成功!奖励:高级伤药配方x1(用于后续调理身体),积分+50!望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吃上最大的‘帝王瓜’!」「陛下!陛下!您快去看看娘娘吧!太医…太医说…呜呜呜…」御前伺候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紫宸殿,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正与心腹大臣议事的萧衍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折断,墨汁溅染了明黄的龙袍,他却浑然不觉。一股冰冷的、近乎窒息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面对千军万马、权臣逼宫时更甚。「退下!全都给朕退下!」他猛地起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变形。大臣们从未见过帝王如此失态,皆骇然失色,慌忙退避。萧衍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紫宸殿,朝着阿依娜所居的瑶华宫狂奔而去,龙袍翻飞,带起一阵凛冽的风。瑶华宫内,乱作一团。宫娥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太医院院正并几位资深太医围在凤榻前,个个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榻上,阿依娜双目紧闭,原本艳丽鲜活的脸庞此刻灰白一片,唇瓣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未能完全擦拭干净的黑血,触目惊心。「到底怎么回事?!早间朕离开时还好好的!」萧衍冲到榻边,手指颤抖地探向阿依娜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息让他心胆俱裂。「陛、陛下息怒!」太医院院正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娘娘…娘娘这是中了剧毒‘鸠羽杀’!此毒乃西域奇毒,毒性猛烈,入喉封喉,入血封血…臣等…臣等已是尽力用金针护住娘娘心脉,但…但毒素已侵入肺腑,怕是…怕是…」「废物!一群废物!」萧衍双目赤红,一脚踹翻旁边的药箱,瓶罐碎裂之声刺耳,「救不活她,朕要你们太医院全体陪葬!」恐怖的帝王之威压得所有人几乎窒息。太医们伏地不起,浑身战栗。就在这时,萧衍的脑海中,那熟悉又令他焦灼万分的心声再次断断续续地响起,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好疼…浑身都像被火烧…】【…要死了吗…真好…不用再装傻了…】【…萧衍…大笨蛋…其实…我能感觉到…你好像…能听见我骂你…】【…可惜…没机会亲口问你了…】【…系统…最后…能换个愿望吗…我不想死…我还想…看看他治理的太平盛世…】断断续续的心声,夹杂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毒素正在破坏中枢神经!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试图护住宿主心脉…能量来源分析中…与目标人物‘萧衍’佩戴的龙纹玉佩共鸣…】萧衍如遭雷击,猛地攥紧了胸前那枚自幼佩戴、从未离身的温润玉佩。原来…原来是它!是它与阿依娜那神秘的能力产生了共鸣,才让他得以听见她的心声!而此刻,它竟还在本能地试图保护她!「阿依娜…阿依娜!你听着!朕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他再也顾不得任何猜忌、任何帝王威仪,扑到榻边,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绝望,「你不是想知道朕能不能听见吗?朕能!朕一直都能听见!听见你骂朕是狗皇帝,骂朕眼睛长在头顶上,听见你心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陛下?!」跪在地上的太医宫人们全都惊呆了,陛下…莫非是急痛攻心,疯了?他在对昏迷的娘娘说什么?「给朕滚出去!全都滚到殿外候着!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萧衍头也不回地怒吼。宫人太医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殿门。室内只剩下两人,一立一卧,一醒一昏。萧衍紧紧握着阿依娜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低沉而急迫,如同野兽的哀鸣:「阿依娜,撑下去!你不是想保全楼兰吗?你若死了,朕立刻发兵踏平西域!你不是爱吃瓜看戏吗?朕的朝堂以后天天有戏给你看!你给朕醒来!」【…骗人…你才不会…你是好皇帝…】【…玉佩…原来是因为它…】【…系统…解毒…需要‘雪域莲心’…混合…他玉佩上的粉末…口服…】【…莲心…只有…皇叔…萧远…的私库…暗格第三层…有…他本想…用来对付…太后的头风…】心声越来越弱,系统提示也断断续续,但关键的信息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萧衍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与希望!雪域莲心!萧远的私库!「来人!」萧衍猛地起身,打开殿门,脸上已恢复了冰冷的镇定,但那眼底翻涌的杀意却让门外等候的暗卫首领浑身一凛。「立刻调集所有‘龙影卫’,封锁皇叔府邸!给朕撬开他的私库,找出暗格第三层里的‘雪域莲心’!不惜一切代价,半炷香内,朕要见到东西!」「是!」暗卫首领没有丝毫迟疑,身影瞬间消失。萧衍回身,再次紧紧抱住阿依娜冰凉的身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听到了吗?阿依娜,药马上就来了!朕不会让你死!朕还没有立你为后,还没有带你去看你想要的太平盛世!你给朕撑住!」:()和亲公主靠吃瓜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