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龙鳞小队已连夜出发,八百里加急,定不负陛下所托!」萧衍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阿依娜的手更紧了些,从喉间挤出一个冰冷的单字:「嗯。」周霆并未立刻退下,继续禀报:「陛下,刺杀现场已初步清理完毕。刺客共计七人,六人当场伏诛或自尽,活口一名,重伤,正在严密看管下强行吊命。所用弓弩为军中专用的强弓劲弩,箭矢上的毒……经辨认,确系西域流传的几种罕见剧毒混合而成,其名……正与太医所判一致。」「来源。」萧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周霆却感到脊背一寒。「弩箭制式……与……与去年兵部批给城防营更换的那批……有九成相似。但具体编号已被磨去。毒药成分复杂,非寻常人能配制,江湖上能有此手段的用毒高手……屈指可数。」周霆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沉重,牵扯到兵部和城防营,这水就太深了。兵部尚书,正是刚刚倒台伏诛的赵擎生前担任的职位,但其党羽盘根错节,并未彻底肃清。而城防营……如今的一部分管辖权,恰好在表面置身事外的皇叔萧远一派的一位将领手中。「查。」萧衍终于缓缓转过头,隔着珠帘,那目光冷得让周霆这个见惯了血腥的影卫都心头一凛,「给朕掘地三尺地查!所有可能经手过那批弩箭的人,所有与西域有私下往来、尤其是能接触到那些毒物的官员、商人,一个都不准放过!撬开那个活口的嘴,无论用什么方法!朕要知道,是谁下的令,是谁提供的武器和毒药!」「是!臣遵旨!」周霆心头巨震,陛下这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萧衍重新看向阿依娜,指尖轻轻拂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听见了吗?伤你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会好起来的,朕要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为你讨回这笔债。」仿佛是对他话语的回应,也或许是剧痛下的本能,阿依娜的眉头猛地蹙紧,发出一声极轻极痛苦的呻吟。「痛……」模糊不清的字眼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萧衍的心瞬间被揪紧,立刻朝外低吼:「太医!」守在外间的太医令连滚带爬地进来,诊脉后,额头又冒出了冷汗:「陛下,娘娘……娘娘这是痛极了……只是……只是这毒霸道,麻痹心神,多数人……多数人连痛觉都……娘娘能感到剧痛,说明……说明求生意志极强,但也……但也万分煎熬……」「那就想办法止痛!」萧衍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和心痛。「臣等已用了最好的止痛安神药,但……但收效甚微……」太医令的声音都在发颤。就在这时,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再次极其微弱地在萧衍脑海中响起,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宿主生命维持系统……强制运行……检测到……剧烈痛楚……尝试……连接……兑换……】萧衍猛地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声音上。【……能量……极度匮乏……无法兑换……高效止痛剂……检索……本土替代方案……检索中……】【……发现……太医院库存……‘雪玉青’……三钱……煎服……可暂缓……一个时辰……副作用……昏睡……】声音到这里,再次戛然而止,无论萧衍如何集中精神,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但这已经足够了!萧衍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太医令:「太医院可有名为‘雪玉青’的药材?」太医令一愣,显然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起这个,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谨慎答道:「回陛下,确有此药。此药性极寒,通常用于治疗极热之症引发的癫狂剧痛,但因药性猛烈且罕见,库存……库存应该不足三钱。」「立刻取来!全部取来!煎成汤药送过来!」萧衍毫不犹豫地下令。太医令大惊:「陛下!万万不可!‘雪玉青’药性霸道酷烈,非同小可!娘娘如今身体极度虚弱,心脉受损,再用此虎狼之药,恐……恐雪上加霜啊!而且此药罕有,若用了,日后……」「朕说,用!」萧衍打断他,眼神恐怖得几乎要杀人,「她现在就很痛!朕只要她现在不那么痛!后果?朕担着!快去!」在帝王的绝对威压之下,太医令不敢再辩驳,只能白着脸,匆匆跑去取药煎制。药很快送来,乌黑的药汁散发着奇异的冷香。萧衍亲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阿依娜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小银勺一点点地将药汁喂进她嘴里。或许是极度的干渴,或许是药汁本身的气息吸引,阿依娜无意识地吞咽着。一碗药喂完,不过片刻功夫,她紧蹙的眉头竟然真的慢慢舒展开来,身体也不再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呼吸似乎都平稳了一些,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之中。萧衍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他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么令人心惊胆战。那“雪玉青”虽如太医所说霸道,但此刻,它能让她免受剧痛折磨,安稳片刻,在萧衍看来便是值得。,!他就这样守着,直到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内侍总管李德全悄步进来,声音嘶哑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急促:「陛下,早朝时辰快到了……您看……」按惯例,宫中发生如此大事,皇帝是可以罢朝的。但萧衍的眼神却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冷厉和清明。「更衣。」他沉声道,轻轻将阿依娜的手放入锦被中,仔细掖好被角,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但当他站起身,走向外间时,整个人的气息已然不同。那不再是昨夜那个恐慌无助的男人,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执掌生杀大权、雷霆万钧的帝王。只是,那眼底深处,比以往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和戾气。今日的早朝,注定不会平静。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站好。许多人已经听说了昨日围场惊现刺客、陛下遇险、楼兰公主重伤垂危的消息,个个面色惊疑不定,交头接耳,大殿内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皇上驾到——」唱喏声起,萧衍身着龙袍,缓步走上御座。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但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扫过下方群臣,冰冷如刀,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连忙跪拜行礼,声音都比往日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平身。」萧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没有多余的废话,萧衍直接开口,第一句话就如同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昨日朕于皇家围场遇刺,楼兰公主为救朕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刺客所用,乃军制弓弩,所淬之毒,为西域奇毒『相思断肠』。」群臣哗然!军制弓弩?西域奇毒?这指向性太明显了!兵部侍郎(赵擎旧部)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萧衍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继续道:「朕已命影卫彻查。所有与此批弩箭有关联者,所有与西域毒物有牵扯者,一律缉拿下狱,严刑拷问!」「陛下!」一位御史忍不住出列,「此事关乎重大,是否应……应谨慎些?以免牵连过广,引起朝局动荡……」他的话在萧衍冰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声。「谨慎?」萧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意,「刺客将弩箭对准朕的时候,可曾谨慎?他们将毒药淬入箭尖的时候,可曾想过牵连?楼兰公主如今躺在榻上生死未卜的时候,谁又来跟朕说谨慎!」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响震彻大殿:「朕看,是有些人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朕的刀还利不利!」「臣等不敢!」百官齐刷刷跪下,冷汗涔涔。「不敢?」萧衍冷笑,「朕看你们敢得很!赵擎余党未清,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兴风作浪!甚至可能勾结宗室,图谋不轨!」「宗室」二字一出,站在宗亲队列首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皇叔萧远,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事不关己。「传朕旨意!」萧衍不再看任何人,直接下令,「兵部侍郎张勉,即刻停职,交由大理寺收监候审!城防营副将刘琨,停职查办!所有与此二部门弩箭调配、管理有关之官吏,一律先行拘押!给朕查!一查到底!凡是与此案有丝毫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杀无赦!」一道道命令如同雷霆般劈下,每一个名字被点出,都让相关官员面如死灰。这已不仅仅是查案,这分明是一场借着由头开始的、毫不掩饰的清洗和报复!陛下这是真的动了真怒,为了那个楼兰公主,竟不惜掀起如此大的波澜!许多原本对阿依娜心存轻视甚至敌意的官员,此刻心中都涌起了惊涛骇浪和深深的恐惧。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看似懵懂无害的和亲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重得多,重到足以让帝王不顾朝局平衡,挥下屠刀!皇叔萧远低垂的眼眸中,飞速闪过一丝极深的阴鸷和忌惮。他没想到萧衍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和直接,更没想到那个公主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这打乱了他的步骤,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陛下圣明!臣等遵旨!」无人再敢有异议,齐声应和。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怒火和决心。早朝在一种极度压抑和恐怖的气氛中结束。萧衍起身离去,看都未再看一眼那些战战兢兢的臣子。退朝后,萧远与其他几位宗室王爷走在最后。一位王爷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对萧远道:「皇叔,陛下此举……是否太过酷烈?恐寒了臣子之心啊。」萧远停下脚步,望着萧衍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与无奈,叹息道:「陛下遭此大难,心中惊怒也是常情。只是……确实操切了些。唉,但愿能早日抓到真凶,也好还朝堂一个安宁。」他话语看似劝慰,实则却subtly地认同了“操切”的评价。,!另一位官员凑近,声音更低:「王爷,听闻……陛下是为了那位楼兰公主才如此大动干戈?真是红颜祸水……」萧远立刻板起脸,呵斥道:「休得胡言!陛下乃九五之尊,行事自有深意,岂是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测的?」他嘴上虽呵斥,但那眼神却分明默许了这种议论的传播。他需要将水搅浑,需要让更多人对萧衍的“昏聩”和“被美色所迷”感到不满。然而,当他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向宫门时,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烦躁。「……竟然还没死……命还真硬。」他低声自语,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萧衍……看来,你是真要为了这个女人,跟本王不死不休了。」他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也好……那就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而此刻,瑶华宫内。昏睡中的阿依娜,似乎因为那“雪玉青”的作用,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断断续续的机械音:【……能量……微弱吸收……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来源……帝王……解析……担忧……悔恨……杀意……爱意……】【……信息流……紊乱……尝试修复……】【……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恶意……来源锁定……皇叔……萧远……】【……关联分析……刺杀事件……概率98……证据链……缺失……】【……生存……优先……持续扫描……解毒方案……】---:()和亲公主靠吃瓜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