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熟悉又焦灼的声音,不断地呼唤着什么,但那声音破碎不堪,听不真切。痛……一种侵蚀五脏六腑的剧痛猛地将她涣散的意识拉扯回来一瞬,让她几乎要痉挛,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废物!一群废物!」一声压抑着极致暴怒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即使意识模糊,阿依娜也能辨认出那是萧衍的声音。只是这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冰冷,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毁灭欲。「陛下息怒!」几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告罪,「此毒……此毒刁钻无比,臣等行医数十年,从未……从未见过如此阴狠的毒物!它似能侵蚀心脉,却又盘桓不去,臣等……臣等只能勉强用金针和猛药吊住娘娘一口气,若三日内找不到解药或化解之法,只怕……只怕……」「只怕什么?」萧衍的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只怕大罗金仙……也难救了……」太医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完便是一片磕头的闷响。死寂。可怕的死寂笼罩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阿依娜甚至能想象出萧衍此刻的表情,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怕是盛满了足以焚毁一切的风暴。啊……原来我要死了吗?死在这个远离故乡的异国皇宫里。父王……母后……楼兰……她心头涌上巨大的悲伤和无力,还有一丝解脱。装傻充愣了这么久,还是逃不过吗?也好……累了……就在她的意识又要沉入黑暗时,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道救命绳索,骤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濒危预警!启动紧急预案……分析毒素成分……分析中……】【分析完毕:此毒名为“碧落黄泉”,源自南疆秘术,需以七种罕见毒物炼制而成。毒性猛烈,侵蚀心脉,常规药物无效。】阿依娜的心沉了下去。【……然,万物相生相克。解法有二:其一,找到下毒者,获取独门解药;其二,以至亲或至爱之人的心头血为引,辅以天山雪莲、百年血参、灵犀草三味主药,以内力化开,连续服用三日,可逼出毒素,重塑心脉。】至亲或至爱之人的……心头血?阿依娜猛地一颤。至亲远在楼兰,远水救不了近火。至爱?她在这冰冷的深宫里,何来至爱?萧衍?他对自己……或许有些兴趣,有些利用,但心头血?那可是伤及性命本源之事……他是一国帝王,怎会……绝望再次攫住了她。外间,萧衍死死盯着榻上面无血色、气息微弱的阿依娜,她往日那双灵动的、即使装傻也藏着狡黠光芒的异域眼眸紧闭着,艳丽的容颜此刻白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他心中的暴虐和恐慌几乎要冲破胸膛。是谁?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用如此阴毒的手段!赵擎已除,林贵妃已死,难道是……皇叔?他终于忍不住对阿依娜下手了?就因为那些“无心之语”一次次破坏他的好事?萧衍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一片猩红。他不能让她死!绝不!就在此时,他清晰地“听”到了那段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他的心上!碧落黄泉……至亲或至爱之人的心头血为引!萧衍的身形猛地一晃,被身侧的大太监李德全慌忙扶住。「陛下!」萧衍一把推开他,几步冲到龙榻边,几乎是踉跄地半跪下去,颤抖的手抚上阿依娜冰冷的脸颊。至爱……?这个他一开始视为妖孽、视为棋子、视为有趣玩物的和亲公主,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是因为那些层出不穷、让他哭笑不得又获益匪浅的“瓜”?是因为她看似懵懂实则机敏的应对?是因为她身处险境却始终想维护母国的那份坚韧?还是因为她偶尔流露出的、看向他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信任?或许,早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这颗冰冷的帝王之心,就已经为她而悸动了。所以才会一次次破例,一次次暗中维护,才会在听到她遇险的消息时方寸大乱,才会在此刻感受到剜心剔肺般的痛楚!「陛下……您……」太医们惊恐地看着皇帝异常的举动。萧衍猛地回头,眼神骇人:「李德全!传朕密旨,令暗卫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去寻天山雪莲、百年血参、灵犀草!将太医院所有库存都给朕找来!封锁消息,若走漏半分,提头来见!」「奴才遵旨!」李德全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萧衍又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太医:「你们,用尽你们毕生所学,给朕吊住她的命!若她有事,你们全都陪葬!」太医们面如土色,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凑上前施针用药。内殿很快只剩下萧衍和昏迷的阿依娜,以及几个心腹宫女太监。萧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决绝。他沉声道:「取匕首和金碗来。」,!心腹太监吓了一跳,惊恐地抬头:「陛下?!」「拿来!」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太监不敢再多言,战战兢兢地取来一柄锋利的镶宝石匕首和一只纯金的小碗。萧衍毫不犹豫地扯开自己龙袍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目光沉静地看着阿依娜,手起刀落——「呃!」一声压抑的闷哼。锋利的匕首尖端刺入心口寸许之地,鲜红滚烫的血珠瞬间涌出,滴落在金碗之中。一滴、两滴……血流的速度不快,但每流出一滴,萧衍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取心头血,并非真的要刺穿心脏,而是取心脉附近最精纯的血液,但这同样极伤元气,尤其是对毫无防备、主动为之的人而言。剧烈的疼痛袭来,萧衍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始终未曾离开阿依娜的脸。很快,小半碗鲜血盛于金碗之中,泛着奇异的光泽。「陛下,够了!够了!」太监带着哭腔哀求,连忙上前为萧衍止血包扎伤口。萧衍推开替他包扎的手,自己随意按住伤口,端起那碗还带着他体温的心头血,走到榻前。宫女连忙小心地扶起阿依娜,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萧衍用银匙舀起一勺鲜血,小心翼翼地凑到阿依娜苍白的唇边。可阿依娜牙关紧闭,根本无法喂入。尝试几次,鲜血都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萧衍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抬手,将碗中剩余的心头血尽数含入自己口中,随即在宫女太监震惊的目光中,俯下身,准确地覆上了阿依娜冰冷的唇瓣!他用舌尖温柔却坚定地顶开她的牙关,将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液,一点点渡入她的口中。一下,又一下。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唇齿。这一刻,什么帝王威仪,什么男女大防,都被他抛诸脑后。他只有一个念头——救活她!或许是血液的温度刺激了她,或许是别的什么,阿依娜的喉咙轻微地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些。萧衍心中大喜,继续着这个以口渡血的动作,直到确认所有的心头血都被她咽下。良久,他才抬起头,唇边还沾染着一抹鲜红,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他紧紧盯着阿依娜的反应。时间仿佛停滞了。突然,阿依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咳出一小口黑色的淤血!「咳咳……」紧接着,她原本死寂般的脸上,竟然真的慢慢恢复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微弱,但那令人绝望的死气,似乎被驱散了些许!「有用了!有用!」旁边的太医惊喜地低呼,连忙上前再次诊脉,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奇迹!真是奇迹!娘娘的心脉……似乎被一股生机护住了!毒性蔓延之势暂缓了!」所有宫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有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萧衍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脱力般向后踉跄一步,被太监扶住。心口的伤和大量失血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看着阿依娜那细微却真实的好转迹象,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值了。他哑声吩咐:「好好照顾娘娘,所需药材一到,立刻煎药!」「是!陛下!」众人齐声应道,态度比之前更加敬畏万分。陛下竟愿以心头血为引救和亲公主,这份心意,足以震动所有人。萧衍被搀扶着坐到一旁,目光却始终未离开榻上的人。而此刻,意识稍微清晰了一些的阿依娜,正好将那句「以心头血为引」的系统提示和唇齿间残留的、带着独特气息的温热液体,以及那短暂却清晰的柔软触感联系了起来……是……萧衍?他……他竟然真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而汹涌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冰墙和防备。震惊、难以置信、感动、还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酸涩而又甜蜜的悸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枕畔。他听到了……他一定早就听到了她的心声!所以才会一次次试探,一次次维护,一次次恰好地出现……而如今,他竟愿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不是利用,不是好奇。是……爱吗?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冰冷地响起,却带来了一个让她和正在凝望她的萧衍同时心神剧震的消息——【紧急提示:检测到“碧落黄泉”毒素特异性波动,与数据库比对……下毒者身份锁定:长春宫首领太监,刘保。其真实身份为皇叔萧远安插宫中逾十年的暗桩。动机:清除障碍,报复宿主多次破坏其计划。证据:其住所暗格内藏有剩余毒粉及与宫外秘密联络的符牌。建议:立即控制,防止销毁证据或自杀。】,!阿依娜的心猛地一揪!长春宫?那是……太后的寝宫!刘保是太后颇为信任的老人儿了!皇叔的手,竟然已经伸得如此之深?!几乎是同时,阿依娜感觉到握住自己手的那个大手,骤然收紧!萧衍显然也“听”到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取血时还要阴沉恐怖,周身散发的杀气几乎让内殿温度骤降!「李德全!」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滔天的怒火。刚刚办完事回来的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进来:「奴才在!」萧衍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一字一句道:「立刻带暗卫,给朕秘密包围长春宫!拿下首领太监刘保!记住,要活的!朕要亲自审问!若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李德全被皇帝眼中从未有过的骇人杀意吓得魂飞魄散,立刻领命:「奴才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萧衍看着李德全匆忙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向榻上眼角带泪的阿依娜,心中后怕与愤怒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皇叔……萧远!你竟敢动她!这一次,朕定要将你连根拔起,碎尸万段!他重新紧紧握住阿依娜微凉的手,仿佛握住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低声呢喃,既是对她,也是对自己发誓:「别怕……阿依娜,朕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那些欺你、伤你、欲置你于死地之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萧衍坐在龙榻边,握着阿依娜的手并未松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依旧微凉的指尖,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正一点点好起来。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上,心口的伤处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方才的惊险与决绝。殿内寂静无声,宫人们屏息凝神,连太医开方抓药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帝王的凝思,也怕惊扰了榻上美人来之不易的生机。:()和亲公主靠吃瓜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