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萧衍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斩钉截铁地打断,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更是濒临失控的威胁,“现在!立刻!马上!”“陛下,此物乃臣弟心爱之物,且并非百年,于娘娘之毒恐怕无益,若是延误……”萧远还在试图挣扎,维持着他那副为难又忠心的模样。“萧远!”萧衍一步步走向他,龙袍染血,气势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朕不是在跟你商量。”他停在萧远面前,目光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周遭几个重臣听得清清楚楚:“她若死,朕不管有没有证据,今日在场所有可能与刺客有关联者,尤其是你——朕的好皇叔,全都要给她陪葬!”“朕说到做到。”“你可以试试,是你的野心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这番话,已是毫不掩饰的撕破脸!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皇帝这从未有过的失态和疯狂震慑住了!为了一个和亲公主,一个看似愚钝的异族女子,陛下竟然不惜当着所有宗亲朝臣的面,威胁要杀一位亲王陪葬!?这简直是疯了!是昏君所为!可此刻的萧衍,眼神疯狂而偏执,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话。萧远的脸色彻底变了,青白交错。他算计了一切,算准了刺客的成功率,算准了即使失败也能撇清自己,却独独没有算到阿依娜会替萧衍挡刀,更没有算到萧衍竟然会为了她,疯狂到不顾帝王威仪,不顾朝局稳定,直接以最粗暴的方式撕破脸!他毫不怀疑,如果阿依娜真的死了,盛怒之下的萧衍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先杀了他!权衡利弊,不过瞬息。萧远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陛下息怒!臣弟这就命人回府去取!若能救娘娘性命,臣弟万死不辞!”他立刻转身,对身边心腹低声急促交代了几句,那心腹脸色苍白地飞奔而出。萧衍不再看他,立刻又转向贴身太监,厉声下令:“立刻去皇家药库,取七叶莲!要快!传所有会金针术的太医待命!”命令一道道发下,整个皇宫以阿依娜为中心,疯狂地运转起来。萧衍回到阿依娜身边,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脉搏和呼吸,心如同在油锅中煎熬。「阿依娜……坚持住……朕命令你坚持住……」「你不是想吃瓜吗?朕以后天天让你吃,把这天下最大的瓜都送到你面前……」「你不是怕朕吗?朕以后再也不吓你了……朕对你笑,好不好?」「别丢下朕……」他从未如此恐惧,也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意外闯入他生命,带着满心八卦和小心翼翼的女子,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何等重要的位置。什么权衡,什么制衡,什么帝王心术,在她奄奄一息面前,全都变得不值一提。若江山无她共享,这万里河山,何其寂寥。若这龙椅要以她的性命为代价,那他宁可……负了这天下!---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太和殿内,血腥气与香料焚烧的甜腻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不祥的味道。官员和宗亲们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出声,只能听到皇帝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位楼兰公主越来越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萧衍半跪在阿依娜身边,龙袍下摆浸染着她暗黑色的血,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双惯常掌控天下、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试图从那逐渐消散的生息中抓住一丝希望。「撑住……阿依娜,朕命令你撑住……」他的内心在疯狂嘶吼,所有的帝王威仪、冷静自持,在她生命飞速流逝的面前,碎得不堪一击。殿外终于传来了急促到踉跄的脚步声!萧衍的心猛地提起,赤红的眼睛如同利箭般射向殿门。是萧远的心腹侍卫,连滚带爬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进来,声音发颤:「陛、陛下!冰蟾血取来了!」几乎是同时,去皇家药库取七叶莲的太监也气喘吁吁地赶到,手中捧着另一个锦盒。「陛下,七叶莲到!」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两个盒子上。萧衍一把夺过紫檀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白玉小瓶,瓶身冰凉,内里盛放着小半瓶殷红中带着丝丝冰蓝絮状物的液体,散发着奇异的寒气。「太医!」萧衍低吼。院判连滚带爬地上前,接过玉瓶,仔细查验气味和状态,又快速检查了七叶莲,确认无误,声音带着绝处逢生的激动:「陛下!是百年冰蟾血无疑!七叶莲品相极佳!来得及!还来得及!」「那还等什么!救她!若有一丝差池,朕要你们的命!」萧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太医们立刻忙碌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阿依娜侧过身,院判亲自出手,以金针封住她心脉几处大穴,减缓毒性蔓延和血液流动。另一名太医将七叶莲捣碎,混合着其他几味辅药,准备外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关键的,是内服冰蟾血。一名医女小心地扶起阿依娜的头,但她牙关紧闭,意识全无,根本无法自行吞咽。「陛下……这……」医女吓得脸色惨白。萧衍毫不犹豫,接过院判递来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那冰寒刺骨的液体倒入口中,然后俯下身,以口渡药,用舌尖撬开她冰冷的唇齿,将救命的药液一点点、缓慢地渡入她的喉咙。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心惊肉跳,更是让跪在地上的萧远眼底闪过极深的阴霾和难以置信。他竟然……为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冰蟾血带着极强的寒意,萧衍的唇瓣瞬间被冻得有些发麻,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确保每一滴药液都喂了进去。药液入喉,阿依娜的身体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呻吟。「阿依娜?」萧衍立刻抬头,紧张地呼唤她的名字。但她依旧昏迷,只是原本死灰的脸色,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虽然眉头因痛苦而紧蹙着。院判赶紧上前再次诊脉,片刻后,惊喜道:「陛下!有效!毒性蔓延之势止住了!冰蟾血正在中和‘碧落黄泉’之毒!接下来需以金针引导药力,逼出毒血,再外敷七叶莲生肌止血!」「快!」萧衍让开位置,但依旧紧紧握着阿依娜另一只手,不肯远离半步。太医们屏息凝神,院判取出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灼烧后,精准地刺入阿依娜背后伤口周围的穴道。每一针落下,阿依娜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痛苦地轻颤一下。萧衍的心便跟着紧缩一下,恨不得代其受罪。整个过程漫长而煎熬。当院判拔出最后一根金针,一股更加浓黑的毒血从伤口处涌出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太医迅速将捣好的七叶莲药膏敷上,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陛下,娘娘性命无虞了!」院判跪地,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后怕,「只是毒性猛烈,又失血过多,身子极度虚弱,需精心调养数月方能恢复,且……日后于子嗣上,恐怕会颇为艰难……」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能保住命已是万幸!萧衍心中巨石落下,一阵虚脱感袭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冷厉。「朕知道了。用最好的药,务必让皇后恢复如初。」他刻意加重了「皇后」二字,其心意和决心,不言而喻。「臣等必定竭尽全力!」太医们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但呼吸已趋于平稳的阿依娜抬上软轿,准备送回寝宫精心照料。萧衍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脸色极其难看的萧远身上。殿内气氛刚刚稍有缓和,瞬间又降至冰点。「皇叔。」萧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你的冰蟾血,很好用。」萧远勉强挤出笑容:「能救回娘娘性命,是臣弟之幸,亦是陛下洪福齐天……」「洪福齐天?」萧衍打断他,冷笑一声,「若非阿依娜为朕挡下这一刀,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朕了。若非朕恰好知道皇叔你藏有此等解毒圣药,朕的皇后,此刻已然香消玉殒。」他一步步走向萧远,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朕很好奇,那刺客训练有素,藏匿极深,对宫中布局、宴会流程了如指掌。她是如何混进来的?她的毒药‘碧落黄泉’,据朕所知,早已绝迹江湖,又是从何而来?」萧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强自镇定:「陛下明鉴!此事定是有人精心布局,意图谋刺圣驾,栽赃陷害!臣弟对此一无所知啊!至于那冰蟾血,乃是臣弟多年前偶得,绝无他意!」「一无所知?」萧衍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还没说刺客可能与谁有关,皇叔就急着喊栽赃陷害了?」萧远顿时语塞,脸色白了又青。「此事,朕会彻查到底。」萧衍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冰,「所有与此事有牵连者,无论是谁,位份多高,朕必诛其九族,以儆效尤!」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镣铐,死死锁在萧远身上:「在此期间,就劳烦皇叔在王府中静思己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王府半步!」这是要软禁他!萧远猛地抬头:「陛下!您这是疑心臣弟?臣弟对陛下忠心耿耿……」「忠心?」萧衍嗤笑一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你的忠心,朕今日见识了。皇叔,别忘了,朕能坐在这龙椅上,靠的不是心慈手软。」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今日她若死了,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朕留你性命,不是不敢杀你,而是朕要让她亲眼看着,所有想害她、害朕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别再挑战朕的底线。」「朕的底线,就是她。」萧远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地看着萧衍。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帝王的杀心和决心,那不仅仅是因为皇权被挑衅,更因为心爱之人被触逆的疯狂。,!萧衍直起身,不再看他,声音恢复帝王的威严,传遍大殿:「御林军统领何在?」「臣在!」一身戎装的统领立刻出列跪倒。「即刻起,封锁皇宫,彻查所有今日当值侍卫、宫人,尤其是接触过舞姬队伍者!严刑拷问,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同党揪出来!」「臣遵旨!」「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臣在!」「联合审理此案,所有线索,直接向朕汇报!若有徇私舞弊者,同罪论处!」「臣等遵旨!」一道道命令发出,雷厉风行,带着血腥的肃杀之气。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这是要借此事,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彻底清洗朝堂和宫廷!安排完一切,萧衍不再看跪满地的臣子,转身大步离开,朝着阿依娜寝宫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带着无人能及的威势,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不容错辨的深情。跪在地上的萧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流出鲜血而不自知。他低着头,眼底的怨毒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今日之辱,今日之挫,他记下了!而已经离开的萧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盘旋。「阿依娜,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这天下,朕与你共享。」「那些伤害你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寒意刺骨。阿依娜觉得自己仿佛沉在冰湖的最深处,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冰冷。意识像一缕轻烟,时而聚拢,时而飘散。偶尔,她能模糊地感觉到颠簸,听到极其遥远、扭曲的嘈杂声,像是隔着厚厚的冰层。:()和亲公主靠吃瓜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