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段杂乱的信息,伴随着滋滋的电流杂音,不受控制地涌入阿依娜近乎停滞的思维,又通过那神秘的纽带,一字不落地响在萧衍的脑海之中!萧远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萧衍的心脏!果然是他!果然是这个道貌岸然、一贯扮演着慈祥皇叔的乱臣贼子!就因为她能洞悉他的秘密?就因为她一次次无意间破坏了他的好事?他就要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将他生命中这意外闯入、却已然无法割舍的光亮彻底掐灭?滔天的怒火和蚀骨的心疼,几乎将萧衍的理智焚烧殆尽。他握着阿依娜的手轻轻颤抖,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萧…远…」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九幽地狱般的寒意。殿内众人只觉皇帝身上的杀气骤然暴涨,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却无人知道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李德全!」萧衍猛地转头,看向跪在门口的心腹大太监。「老奴在!」李德全连滚带爬地应道。「传朕旨意:御林军统领周霆、暗卫指挥使陆沉,即刻领兵给朕围了城西长乐坊所有三进及以上规制的宅院!给朕一寸一寸地搜!重点查找水井密道、训练痕迹、以及…所有饲养信鸽之处,检查鸽羽末端是否有朱砂印记!遇抵抗者,格杀勿论!」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冷厉,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李德全心头巨震,虽完全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将目标锁定得如此精确具体,但丝毫不敢迟疑:「嗻!老奴即刻去办!」「还有!」萧衍补充道,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将太医院所有关于西域毒物的典籍、所有库存珍稀解毒药材,全部给朕搬过来!再去民间张榜,寻访擅解西域奇毒的名医!悬赏万金,不,十万金!」「嗻!」李德全连声应着,连滚爬爬地冲出殿外传令。一时间,整个紫宸殿乃至整个皇宫,都因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令而疯狂运转起来。马蹄声、甲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萧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阿依娜身上,他用温热的湿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她额角的冷汗和唇边的血渍,动作小心翼翼,与方才下令时那个杀伐决断的帝王判若两人。「阿依娜…坚持住…」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朕命令你坚持住…你不是最爱吃瓜看戏吗?只要你醒过来,朕让你看个够…朕把那些混账东西的底裤都扒干净给你看…」「楼兰…你的父王母后派了使臣来看你,已经在路上了…你不想见见他们吗?」「…别睡…求你别睡…」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褪去了所有威严,只剩下一个男人最深的恐惧和无助。他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那些平日里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软话,此刻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或许是系统的紧急预案起了微末作用,或许是萧衍的呼唤真的传达到了那片黑暗的深海,阿依娜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同时,一段更加清晰、却也更令人心碎的心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萧衍脑海:【…系统…兑换…解毒…药剂…需要…瓜能…不够…】【…上次…爆吏部…尚书…偷藏…小妾…的…私房钱…瓜能…才…50点…】【…兑换…‘百清丹’…要…2000点…差…太多了…】【…好冷…萧衍…我好像…又要…给你…添麻烦了…】【…母国…不能…打仗…】断续的心声,如同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穿着萧衍的心脏。原来她那些“无意”的吃瓜,背后竟有着这样的玄机?瓜能?兑换?她一直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地、笨拙地保护着她想保护的一切,包括他,包括她的国家。而他却…却让她陷入了如此的绝境!「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萧衍猛地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的寒冷,「阿依娜,是朕的错,是朕没有护好你!你给我撑住,听到没有!你的瓜能不够,朕帮你凑!朕这就去把那些混账的瓜全都挖出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意识模糊的她低吼,也不管她是否能听见。「陛下!陛下!」太医令突然连滚爬爬地再次扑到榻前,声音带着一丝发现转机的激动,「公主的脉象…脉象似乎有片刻的回升!虽然微弱,但确实…」萧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说!怎么回事!」「臣等方才用了百年老参吊命,但药效似乎不应如此之快…」太医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仿佛…仿佛公主体内突然生出了一股极微弱的生机,暂时护住了心脉…」是系统!一定是那个神秘的“系统”在起作用!萧衍立刻明白了过来。虽然瓜能不够兑换完整的解药,但定然是起到了些许延缓或者护持的作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微弱的希望,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一星烛火,虽然摇曳不定,却足以让濒临疯狂的帝王重新抓回一丝理智。他必须冷静下来。阿依娜在拼命,他更不能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焚心的焦灼与暴怒,思维在极致的压力下飞速运转。「听着,」他对太医令,也是对满殿的太医说道,声音依旧冰冷,却恢复了惯有的掌控力,「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用什么药材,吊住她的命!需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也给朕摘下来!在她体内那股生机耗尽之前,配出解药,听懂了吗?」「臣等遵旨!臣等必竭尽全力!」太医们如蒙大赦,又感到巨大的压力,连忙磕头,然后更加拼命地去翻阅典籍、商讨药方。萧衍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儿,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回锦被中,站起身。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之前的恐慌无助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更为可怕的、冷静到极致的杀戮意志。他一步步走出内殿,来到外间。候在外面的暗卫指挥使陆沉已然去执行命令,另一名副使跪地听令。「传信给周霆和陆沉,找到证据后,不必带回,就地格杀所有抵抗者,但核心人物要给朕留活口!朕要亲自审!」「加派人手,盯死睿亲王(萧远)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但暂时不要动他,朕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爪牙被一根根拔掉!」「再去查,今日赏梅宴,是谁提议去的那个位置,是谁掉了手绢,所有经手饮食器具之人,全部下诏狱,给朕严刑拷问!朕要知道,宫内还有多少他的眼睛和手脚!」一道道命令冰冷下达,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目标直指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皇叔。萧衍站在殿门前,望向睿亲王府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宫墙,冰冷蚀骨。「皇叔…」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厉的弧度,「你动了朕最不能动的人…那便用你的九族…来偿吧!」夜,还很长。紫宸殿内,阿依娜在与死神赛跑。紫宸殿外,一场由帝王亲手掀起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个总在默默吃瓜的小公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帝王心尖上,最不能触碰的逆鳞。---紫宸殿内,烛火通明,药味弥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阿依娜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比起之前彻底沉寂的死寂,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起伏,已是萧衍眼中唯一的救赎。他不敢离开榻边半步,仿佛只要一错眼,那缕细微的生机就会彻底断绝。太医们跪在外间,低声激烈地讨论着药方,每一种药材的增减都慎之又慎。宫内库房的大门早已被打开,无数珍稀药材如同流水般被送入偏殿煎煮。然而,萧衍的心却沉甸甸的。他能清晰地“听”到阿依娜脑海中断断续续的心声,那个所谓的“系统”仍在艰难地运转,反复提示着【瓜能不足,无法兑换‘百清丹’】。【瓜能…还差…1850点…】【…好累…】【…萧衍…的声音…好吵…但又…有点安心…】这心声让萧衍心如刀绞,又燃起一丝奇异的希望。她还能“觉得”他吵,是不是说明她还在坚持?可那巨大的数字差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1850点瓜能?那需要多少“瓜”来填?他到哪里去立刻找来那么多秘闻轶事?「李德全!」萧衍猛地抬头,声音因缺乏睡眠和极度焦虑而沙哑不堪。「老奴在!」李德全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门口,眼皮浮肿,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再去催!让周霆和陆沉加快速度!每查实一桩逆案,每抓获一名逆党,立刻将罪证概要飞马传回!」萧衍下令,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快的“瓜源”,就是萧远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些对于朝廷是罪证,对于阿依娜的系统而言,或许就是能救命的“大瓜”!「嗻!」李德全应声,连忙吩咐手下小太监再去宫门处等候消息。「还有,」萧衍补充道,目光扫过殿内,「传朕口谕,着内侍监将宫中所有管事太监、宫女名录,以及近期各宫用度、人员调动记录全部拿来!还有,让宗人府将皇室宗亲近期的往来礼单、宴请记录也抄录一份送来!」他这是要主动替阿依娜“找瓜”!哪怕是一些后宫琐事、宗亲八卦,只要能凑上一点瓜能,哪怕只有几点、十几点,也比干等着强!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皇帝在这紧要关头突然要这些无关的东西做什么,但无人敢质疑。很快,几大箱账簿、名录被抬进了紫宸殿偏殿。萧衍让人将屏风挪到榻边,他就坐在阿依娜身边,一边紧握着她的手,一边飞速地翻阅那些记录。他的目光锐利,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从这些繁琐的记录中找出任何可能称得上“瓜”的信息。,!「永和宫份例胭脂超支三成,领取记录却与在位宫人对不上?」他喃喃自语,随即对候着的暗卫道:「去查,永和宫的掌事宫女是否私下克扣变卖,或是与人私相授受。」暗卫领命而去。「安亲王世子萧铭,上月一连三次宴请同一批寒门举子,席间多有议论朝政?」萧衍眼神微眯,「记录下那些举子的名字,让陆沉派人留意,是单纯的风雅聚会,还是另有图谋。」「浣衣局少了两名低等宫女,报的是失足落井,时间却是在深夜?」他指尖重重一点,「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弄清真实去向和原因!」一条条或许平日不会引人注意,或许会被归为寻常管理的细微异常,被萧衍以极高的效率挖掘出来,并立刻下令核查。他不在乎这些事本身大小,他只在乎这些“瓜”被查实后,能否转化为救她的“能量”。整个皇宫乃至部分朝臣府邸,都因皇帝这不同寻常的、近乎“刮地三尺”般的细查而暗流涌动。许多人莫名其妙地被暗卫或内廷侍卫询问一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皆惶惶不安,不知陛下究竟意欲何为。时间一点点流逝,阿依娜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汤药灌下去,似乎只能勉强吊住那丝生机,却无法扭转毒素的侵蚀。期间,有侍卫快马送回来自城西搜查的第一批回报:确实在长乐坊一处三进宅院的水井下的密道中,发现了训练死士的痕迹和一些制式兵器,与刺杀公主的弩箭制式吻合!并在后院鸽舍中,找到了几只羽翼末端染有朱砂的信鸽!消息传回,萧衍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因为阿依娜的心声只是微弱地波动了一下:【…证实了…瓜能+100…】【…还差…1750点…】一百点!如此确凿的逆罪证据,才仅仅一百点!那他要凑到什么时候?!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萧衍淹没。:()和亲公主靠吃瓜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