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北念叨的李长民,连打了几个喷嚏,震得御案上的奏章都微微颤了颤。赵公公连忙上前,将脚边的暖炉又往皇帝跟前挪了挪,关切道:“陛下,要不今晚就早些歇下吧?今日下了一场大雪,外头冷得紧。昨晚您就没好生歇息,保重龙体要紧啊。”李长民长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白色的雾气淡淡散开。他放下手中那本刚批了半截的奏章,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几分疲倦,更多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赵伴伴,你说,是不是朕平日里对朝中这些官员太过仁慈了?”赵公公一怔,不敢接话,只把一件厚实的毛裘轻轻披在皇帝肩上。李长民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自从梁国六皇子袭击平澜城,救走那帮梁国皇室余孽,你看看这些奏章——每日每日,雪花似的飞进来,全是弹劾陈北的!说他当初不该自作主张对梁国动兵,更不该放过梁国皇室,养虎为患。说他让梁国陷入纷乱,说他把大乾拖入战争泥潭……”他随手拿起一本,看也不看就扔到一旁,冷笑一声:“朕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镇北王拿下金陵、把梁国并入大乾版图那会儿,最高兴的也是这帮人!什么‘旷世奇功’、‘社稷之臣’,什么‘陛下慧眼识珠’、‘镇北王千古名将’……现在倒好,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墙头草都没他们转得快!”赵公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陛下何必动怒?老奴倒觉得,镇北王当初占领金陵后,未曾屠戮梁国皇室,反而将他们安置在平澜城,这份仁慈已是难得。老奴还觉得镇北王此举或许另有深意……”李长民眼神微动:“深意?”赵公公头垂得更低,声音却平稳:“陛下不妨想想,平澜城在何处?”李长民眉头微蹙,略一思索,瞳孔骤然一缩:“你是说……淮王?”赵公公没有回答反而说:“自梁国推行新政以来,百姓得了实惠,真正心向旧朝的,只怕没有几个。梁国余孽,不足为虑。只是……”他适时闭上了嘴,未尽之言,却在沉默中清晰无比。李长民久久不语,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上,却没有再看进去一个字。有些事,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往那处想。殿外,大雪无声飘落,将整座皇城覆成一片素白。岭南,百鸣城的气氛,僵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自从梁清率领三万南越精锐抵达百鸣,已经整整过去了十日。周崇这十日,可谓是绞尽脑汁,用尽了平生所学来“拖”——今日说粮草未齐,明日说斥候未归,后日拉着梁清逛集市,大后日又摆宴席请喝酒。百鸣虽处岭南,却是周边最为繁华的边城。梁清被他带着吃吃喝喝,看了几场本地傩戏,甚至还逛了两回青楼,心里的火气一压再压,却始终没有机会发作。今日,实在拖不下去了。越国后续大军正在翻山越岭赶来,前锋斥候已经催了三回。周崇再不配合,别说梁清不答应,他那三万嗷嗷叫的南越儿郎第一个就要造反。粮草装了车,兵器发了下去,队伍在校场上列得整整齐齐。梁清一身甲胄,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周崇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拖?你还能拖到天荒地老?周崇面无表情,正要下令开城门,一骑快马从远处狂奔而来,马蹄声如骤雨,直冲城门。“报——!!!”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狂奔而发颤:“启禀将军!北面三十里外发现大乾军队!旗号众多,烟尘蔽天,人数……人数空恐怕在十五万以上!”周崇虎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十五万?大乾哪来的十五万军队?南晋那边不是正和越国主力打得火热吗?岭南处处烽火,朝廷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分兵来百鸣?!他下意识看向梁清。梁清也变了脸色,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冷笑。他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崇,声音不高,却字字锥心:“周将军,你可想清楚了。”周崇眉头紧锁:“梁将军这是何意?”梁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蛊惑:“大乾朝廷把你丢在这岭南蛮荒之地,一丢就是几十年。当年你守边关、流血流汗的功劳,足够封王了吧?结果呢?他们给你什么了?一座破城,几亩薄田,让你在这儿自生自灭,和流放岭南的那些罪囚,有什么区别?”周崇面色铁青,没有说话。梁清继续道:“现在朝廷派兵来了。来干什么?你以为他们是来接你回京享福的?错了,他们是来‘守城’的,是来‘利用’你为他们继续守城。等这一仗打完,你周将军还有用吗?百鸣还需要你吗?到时候,只怕连这最后的立足之地,他们都要收回去。”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添几分分量:“周将军,我们越国,可不一样。冯大将军说了,只要将军肯助我等北上,将来岭南这道,将军说了算。封王裂土,世世代代,岂不比替那些过河拆桥的朝廷鹰犬卖命强?”周崇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身后,副将罗炳炎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从理论上罗炳炎并不愿意看着周崇和南越合作。从情感上,周崇不止一次救过自己的命,他年轻时也曾立誓今生一直追随周崇。对于镇守岭南留在百命他并无多少怨言。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将军,要不再考虑考虑,朝廷现在派兵前来,定是来支援将军,随将军一起南下”因为有梁清在,罗炳炎并未把话说完,虽然他并没有说,相信对方也能听的懂。罗炳炎的话让梁清脸色铁青,可他又不敢发作只能忍着。“罗副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即使大乾派来十五万大军又如何?你觉得他们能赢?”:()特工狂婿太能搞事满朝文武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