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掀帘而入,只见老人正俯身案前,指尖在羊皮地图上疾速点划,墨跡未乾。他放轻脚步,悄然走近。
“来了?走吧,一道去。到了那边,站稳了,少开口,多看多记——莫因年纪轻,就失了分寸。”卢植收起地图,转身凝视著他,语气沉缓却不容置疑。
“晚辈省得,谢卢將军厚待。”许枫再拜。
所谓“宴会”,不过是一顶宽大营帐里的军机密议。没有丝竹喧譁,不见酒肉堆山,与许枫预想中的华灯锦宴截然不同。
可转念一想,正因如此,帐中诸將才愈发可敬——心无旁騖,只谋破贼,青史留名者,从来不是靠排场,而是靠肝胆。
“许枫,过来。”卢植抬手示意,“这位是你皇甫叔父,这位是你朱叔父。”
许枫趋步上前,长揖及地:“晚辈许枫,拜见皇甫叔父,朱叔父。”
皇甫嵩端坐上首,眉宇间自有千军气象;朱儁坐在侧位,目光沉毅,与皇甫嵩彼此呼应。这两位,正是日后火焚广宗、斩张梁张宝於阵前的擎天双柱。
“贤侄免礼。你父亲与我素有旧交,为人坦荡磊落,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惜啊……太直!当廷斥骂赵忠,我等虽知其冤,却无力回天。”皇甫嵩说著,轻轻摇头。
“贤侄那日殿上请战之言,已成少年楷模。不过——那一跪,也真险!张让为何放你全身而退?谁也猜不透。但此役之后,你自可安枕。论功行赏之时,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定为你爭个实职、挣个前程!”卢植含笑拍了拍许枫肩头。
原来如此……难怪卢將军待我如此亲厚。父亲官位虽低,却把人做得錚錚有声。
“卢叔叔,晚辈斗胆这样称呼您,可以吗?还有……洛阳殿上的事,应当知道的人不多才是?”许枫低声问道。
“哈哈哈!”皇甫嵩抚掌大笑,“贤侄啊,不出半月,你的名字就要响彻九州!如今四方烽烟,你偏在金殿之上掷地请战,正合圣意——既是安天下之心,更是激万眾之志!这等活招牌,不捧你,还捧谁?”
咋就一夜成名,还早得很呢——这年头没几把刷子,越张扬越招祸,低调蛰伏才是活命的正道啊!这不是硬把我往油锅里按吗?
许枫耷拉著脑袋,心里直打鼓。
“行了,都別捧这孩子了,再夸下去怕是要飘上云霄了。眼下要紧的是黄巾之乱,说说战事安排。”卢值沉声开口,眉宇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粮秣齐备,足支大军鏖战三月有余。”
“张角部战力最悍,张梁、张宝两路稍弱,宜先剪其羽翼,再合兵围剿张角本部。”
……
见眾人一谈军务便神情肃然、字字千钧,许枫也收起散漫,竖起耳朵细听,获益良多。
而对他而言,真正紧要的,是接下来隨军出征。
一番推演筹谋之后,卢值亲率一部精锐奔赴广宗,直扑张角;皇甫嵩与朱儁则挥师颖川,迎击张梁、张宝。
许枫隨卢值同赴广宗。
“此去路远风急,將士须连夜兼程。往后行军打仗,骑马、扎营、辨旗识令,样样都得习惯。”卢值端坐马上,语气平和却句句入心。
许枫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马背上,脸色发白——让一个连马鞍都没摸熟的现代人硬扛顛簸赶路,那滋味,真比跑十公里还酸爽。可转念一想,在这刀光横飞的乱世里,不会骑马?怕是连逃命都迈不开腿。能稳住马背,他心里其实挺踏实。
“卢叔叔,枫记住了。”他趴在鞍上闷声应道,连抬眼的力气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