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黄忠才猛然想起一事——
他身无分文。
没有居所,连住驛馆的钱都没有。
此刻已是深夜,若无去处,后果堪忧。
恰在此时,路上遇见一位在街头閒逛的中年人,双手过膝,耳垂宽阔,旁人皆不敢靠近,那人却毫不避让。
其身后跟著数队护卫,一看便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黄忠咬了咬牙,走上前去深深一躬,语气急切地问道:“这位大人,在下黄忠,南阳人士,恳请您暂借些银钱,容我入住驛馆。日后在许枫许大人处领取俸禄,定当双倍归还。”
这番话说得坦荡自然,仅稍作停顿,並未面露羞愧。
这些年为儿寻医问药,四处借贷早已成习,如今他的债主著实不在少数。
刘备听罢,心中顿时一沉。
此人是许大人麾下?
虽已年迈,却无官职在身,恐怕只是个寻常僕役。许大人收留他,不过用作杂役罢了。
唉,如今我已被昼夜看管,还是少惹是非为妙,免得被人传与许大人的僕从有所勾连。
黄忠身披一袭灰布长衫,腰间繫著粗布绳带,带子上裂口斑斑,路旁停著的马车仅由一匹劣马拉拽,那马瘦骨嶙峋,步履蹣跚,显然年老体衰。
一看便知非权贵之人,亦非清寒学子,更兼此人已届中年,年岁不小,又无显赫技艺,刘备暗忖,冒然结识恐怕並无益处。
於是深深作揖,面带苦涩道:“实不相瞒,先生,在下囊中羞涩,分文皆无。若您不介意,可至寒舍暂歇一宿,或容我为您引荐一处安身之所?”
此言已是极为含蓄婉转。
黄忠闻言一怔,急忙拱手还礼:“不必了,小儿隨行,诸多不便。”
“既如此,那便无能为力了……”
刘备再度躬身行礼,转身欲走。他心中感慨,如今这世道竟乱至此等地步,討钱之人竟能如此公然行乞。
昔日是借粮度日,如今竟演变为直接索钱。
他轻嘆一声,继续前行。
黄忠正欲再言,忽见刘备身旁一名年轻护卫取出一袋五銖钱递来,朗声道:“在下王爽,许大人曾救我家人性命。不论您真假如何,请收下此钱,不必归还。”
“如今的年轻人,当真……”
刘备微微摇头。
黄忠听闻此语,心头震动,牢牢记住了这位青年將领的名字。
心中对许枫更是敬服不已——竟能在街头偶遇便施以援手,尤其是那句“不论真假,不必归还”。
只因提及许大人之名,便不顾对方是否虚妄,倘若我真是个赖帐的老无赖,岂非白白损失这笔钱財?
而这些钱,足够买下半个多月的口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