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皇上,你会吗?”
“我会为你求情。”
谢昀苦笑了下,倘若求情不成该怎么办呢,他想再问问,可奈何这一阵心脏疼得厉害,根本发不出声音。
“承玉,换我问你了——前些天为什么不愿理我?”
“承玉…?”
背后并无人应答,一丝声音也没有,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雨。
*
御史府夜半灯火通明,窗外的松树枝被雨水抽打得沙沙作响。
李景恒负手而立踱步不止。
“殿下,”裴昭袍袖尚湿无心去换,叩拜于地长跪不起。“臣有罪,臣万不该如此冲动行事,致使谢少卿…毒发。”声音如同卡在喉头。
“臣自知罪责深重,无地自容,愧对殿下,请殿下责罚。”
李景恒没吭声,一把夺过侍从手里的药碗:“我来喂吧。”
“并非都是你的错,”他一勺勺喂药给昏迷不醒的人,“谢昀年少气盛,终归他自己做事鲁莽不当心,枉我对他如此器重。”
“殿下,此事是臣失察,还请殿下降罪。”
“错便是错,有错就要受罚,谁都是一样,你替他遮掩什么?”李景恒横眉冷目,眼中露出少有的愠怒。
“身为言官,一言一行自当公谨无私,况且御史乃是文官之首,更应以身作则,时时约束自身才好。”
“臣定当谨记。”
“去门外跪着,跪到他醒为止,”李景恒瞧了一眼榻上那张苍白的脸,说道:“罚你并非因你失职之罪,而是你言行无状,若此次不让你静心思过,只怕来日再犯。”
“是。”裴昭重重叩首。
夜雨渐急,他跪在青石板上,任凭鬓边青发混着雨水胡乱贴在面颊上。
他虽为长子,却并非嫡出,自小没有娘亲疼爱,父亲也很少管教他,将他全权交给主母抚养。
因此他自幼便谨慎恭敬,时时勤勉,喜怒不形于色。在朝中更是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不敢有一步行差踏错。
好像每个人都带着这样一种期望,他的言行本就不该沾染一丝真实的喜怒哀乐。
裴昭跪在冰冷的砖石上,这样的场景如此熟悉。他忆起几年前,他背着父亲一意孤行,裴父回京,得知裴昭随大将军讨伐突勒,非但不以为荣,反而大怒,启奏皇帝不必给他任何封赏。
裴父怒道:“裴家世代清流,怎可与武夫为伍?裴家的儿子,只许为文官!我早就后悔允你习武,都是因为你那个娘……”
裴昭跪在地上低着头,上身挺得笔直,听闻此言抬头叫道,父亲!裴父咳嗽了几声,不再说下去,只是叫家中随从拿来鞭子,狠狠抽打这个弃家族兴亡荣辱于不顾的儿子。
“没有心肝的东西!你给我记住,沙场之事,这辈子你都没机会再去染指,你只需守着规矩安心做个文官,否则,你的那点志向终究会害了你自己、害了整个国公府!你就会在这反省,天不黑不许起来!”
父亲的苛责犹在耳畔,自此他收敛心事,专心去做别人期望他做的事。
雨下了一夜,他也跪了一夜。
云开雾散,天已初晓。
“吱呀——”,一阵推门声响起,李景恒身披厚氅踏出,看了一眼地上久跪的人,“他醒了,你进去看看吧,我还有政事。”
“是。”
裴昭跪一宿,腿脚僵硬难行,他勉强站起身摇晃着走进去。
“裴大人,”谢昀嘴唇泛白,嘴角却噙着笑,“怎么把我背到你自己家里来了?”
“那秘信可交到太子手中?方才我见太子今天像是心情不好,没敢多问。”
“嗯,殿下昨天连夜将兵部方文远下了诏狱。”裴昭淋雨过后嗓音有些沙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