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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官邸笼罩在暮色四合中,苏御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颀长身影投在青砖墙上。
苏御立在光影之间,广袖垂落如云,越发衬得他愈发清瘦,偏生脊身姿挺拔直若青竹。
他正抬起双臂任由楚济手持绢尺在他肩背处比划。
“好了没有?”苏御见他捣鼓半天终是耐不住开口了。
“别动!”楚济叼着狼毫笔含糊不清地呵斥,手中软尺在苏御肩头游走。
再把胳膊抬起来点,快点!别误了本公子的急事。”楚济火急火燎毫无耐心,箭袖随着动作簌簌作响。
“我就奇了,将军平日连自己都还穿旧袍,偏生见不得你穿旧衣,竟从自己的俸禄里出钱给你裁制衣裳!”
苏御忽然轻笑:“楚将军这是嫉妒了?”他双眼细长微微上挑,宛如月牙,流出一丝狡黠灵动。
“少往脸上贴金!”楚济笔尖在素笺上洇开墨点,墨迹淋漓潦草,嘴里嘟囔着:“肩宽二尺一,腰围。。。”
苏御理着素白中衣,袖口处洗得发毛的云纹若隐若现:“将军常说‘见微知著’,许是嫌我衣着简陋,出入大理寺有碍观瞻,楚将军可不要介怀。”
他眼尾微挑,烛火在那双凤眸里潋滟,“倒是楚公子量得这般细致,可别让谢少卿久等才是。”
“本公子有重任在身,没空跟你闲扯,若不是将军吩咐——”他忽地收声,拿尺的指节捏得发白。烛光下更衬得他眉骨英挺。
不好!他恍惚间仿佛意识到什么,抓起案上佩剑疾步向外,一溜烟穿过三重月洞门跑向谢昀房门口,声若洪钟:
“将军——”
“少卿?”
“谢承玉!”
回应他的唯有穿堂而过的风声。
谢昀独居的房间内寂静得蹊跷。楚济在房前堪堪刹住脚步,扣门三声不见应答。
他推开房门,紫檀木衣架上悬着刚才穿着的玄色常服,而本该在此处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草!”楚济一声惊起檐下宿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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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内,火折子的微光在潮湿石壁上跳动,映出两道紧贴的身影正向地道尽头谨慎前行。
地道尽头传来铁靴踏水的闷响,田青的嗓音裹着回音刺入耳膜——
“此信之意我已知,请方大人放心,三日后太子亲信陈瑜抵京,属下必叫他有来无回。”
谢昀指尖骤然扣紧覆山海剑柄。陈瑜乃北疆守将,若他暴毙,边防必乱。
裴昭忽按住他手腕,侧头以目警示:“勿动。”
前世陈瑜正是因“急病暴毙”导致敌军破关,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谢昀前往鏖战足足三年才勉强击退敌军,损失惨重。
“只是那谢昀,前番居然没叫他死,实在是可惜。”
谢昀感觉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骤然收紧。
“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半个月后中秋宫宴,大明宫换防之事全在秘信里。上头要的可不只是陈瑜的人头。”
谢昀顿时眸光一凛。
他记得有一年,皇上命太子李景恒亲自操办中秋盛宴,于大明宫内宴请王公大臣。
不料当晚宫内走水,上有王公贵族,下有文武外臣在场,有失皇家颜面。因此圣上大怒,削了太子从旁理政之权,禁足东宫反省了两个月。
原来祸根早在此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