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济闻言,贴心避开他受伤的左肩,毫不吝惜地也一拳还回他右肩上去。
谢昀先来到了满棠房里,满棠坐于梳妆台前,脸上胭脂水粉一概皆无,显得面容甚是憔悴。
“公廨简陋,满棠姑娘可还住得惯?”谢昀打破许久的静默。
“谢大人不必客气。”满棠语气十分平静。
“那天地牢之事,我还没有好好谢你的救命之恩。”谢昀颔首施礼道。
“你知道是我?”满棠眼中似有些许诧异。
“也只有你,”谢昀没急着问,而是自己拉了凳子来坐,“我不知你与那田青有多深的情,竟能让你如此为其遮掩?”
“其实有桩事我本不该说,因关乎你其他姐妹的清誉,但此案事关朝廷,我也不得不说了——他与花棠、月棠两姐妹皆有染,花棠原是他要在护国寺就相识的青梅竹马,而花棠死的当晚,和月棠在一处的便是田青。”
满棠呼吸起伏,神情万分悲苦,“这些我原是可以猜到的,哪怕你不说,”她长舒一口气,“放在以前我万万不会相信,但是现在我信了。”
她没等谢昀张口问,徐徐说道:“他曾说过会娶我,就在我还没走进这个活死人坟墓里的时候。”
“我不是什么满棠,我有姓名,我叫褚贞,忠贞不渝的贞。我家世代经商,父亲母亲也很宠爱我,有一年父亲请了个先生教我诗书,是个面容俊秀的少年。”
满棠将她的记忆和盘托出:
她记得那年杏花烟雨漫过青石巷,她抱着一张焦尾琴穿过唐府九曲回廊。春寒料峭,却在望见水榭中那抹身影,蓦地生出暖意。
“小姐,新来的先生到了。”丫鬟挑起珠帘。
她正在堂上写字,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洇开。抬眸的刹那,窗外杏花簌簌落在她云鬓间,倒比头上那支步摇更灼目。
她搁下紫毫,绢帕拭手时露出腕间翡翠镯,“听说你十三弦能奏《广陵散》?”
此后三月,她总出现在水榭。有时带着新填的词要他谱曲,有时什么也不做,就支着下巴听他讲江湖轶事。暮春那日她拆了发髻,青丝逶迤在竹席上,忽然说:“带我去看真正的江湖吧。”
他们趁夜溜出府门。镜湖水涨得正好,她赤足踩在船舷,月白衣袂翻飞如蝶。
他和父亲说过,考中功名便会娶她。
可惜十五年前载着父亲母亲的商船被仇家做了手脚沉入镜湖,所有的过去都变成一场虚幻沉入湖底。
“再以后我随春娘来到这青楼,他很少来找我,即便找也不像从前那样,可我还是等他。”她忽然笑起来,“有一次她带了许多银子给我,说让我存着,等存够了就赎我出去。”
“我高兴极了,以为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便决定扬言只在月圆之夜见客,实则是偷偷与他相见,这样既能留有清白之身,也可每月都能在一处。”
“可他不知什么时候依附了一位大人,此人应是有个权有势之人。说只要为他效力,日后定有高官厚禄,似锦前程,那时就赎我出去。”
“我便期许有那么一天,于是答应他所有的条件。”
“他向你要了什么?”谢昀眉毛皱起。
“他要一块地,而且是在地下。”满棠语气又沉静了起来。
“那块地就是玉满楼地下吧?”
“没错,就在玉满楼地下。”满棠勾起唇,“那日地牢你也见识了,不难猜到。”
“那地道通向何处?那田青到底效力的是何人?”谢昀探身向前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一点信息。
“这我便不知了。”满棠摇了摇头,“他们虽将入口建在我的房里,但不许我进去,我也不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