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铜傩面的货郎蹲在斑驳的石阶上,竹篓里蛊虫正啃食草叶,脚边堆着一摞符纸。
“两位爷要活蛊还是死咒?这可是南疆新到的情蛊虫。”谢昀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绕开走了。
一披孔雀羽大氅的妇人忽然贴过来,“新出的话本,整个燕京最流行的我这都有,外面可买不到的。”
谢昀一听来了兴趣,他平常闲暇时最爱看这些玩意,前朝皇帝魂游地府,江湖侠客复仇记什么的,凡是耳熟能详的他基本都看过。
老板娘看他好奇赶紧介绍起来:“我这有《杀猪卖酒那些年:大理寺卿的别样发迹史》……”
谢昀一听讪笑道:“这里边写的可是真事?”
“当然是真的!绝对真啊。”妇人热情似火,滔滔不绝:
“此外还有《《玉阙情澜:皇子风月记》,这本卖的好极了,还有插图呢,讲的是当今太子和将军谢承玉的风流韵事,你不知道,这谢小将军白天挂帅杀敌,晚上对太子殿下解带写诚……”
谢昀顿时横眉怒目、面如铁色:“胡说!你敢编排太子殿下!”
“小郎君不喜欢的话,我这还有谢将军和别人的……”
“你快住口吧!”谢昀听不下去赶紧制止道。民间话本基本都是虚构的,这谢昀不是不知道,但杜撰也未免杜撰得太过了。
要光是杜撰自己也就算了,他一武将出身,名声好坏都不在乎,毕竟是太子殿下,如此污言秽语,身为人臣他还是听不得。
谢昀心下怒火中烧,不觉加快脚步径直往前走去。
没想到他会突然疾走,此时的裴昭还一个人留在小摊前。只听老板娘最后一句被打断,他看着谢昀决绝的背影问到:“还有他和谁的?”
谢昀向人打听了何处贩卖各种罕见毒药,顺着手指的方向走去,裴昭随后也紧跟上来。
“你怎么不看了?”裴昭带着几分调笑。
谢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答道:“我可是干正事来的。”他步伐稳健,裴昭则紧随其后,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他坐在一堆瓶瓶罐罐之间,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两位不速之客。谢昀上前一步,礼貌地询问:“老伯,听说您这里有罕见的毒药出售?”
老者眯起眼睛,声音沙哑:“你们想要哪种?”
“你这可有一种能让人三个时辰毙命的剧毒,名为‘刻时烬’的?”
老叟闻言不觉脸色一变,“没有没有,这东西哪是随便卖的,快走吧。”
裴昭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铤,轻轻放在摊上。
“老伯误会了,我等是奉命前来。”谢昀微微侧身做拱手之势,“这位贵人可轻易得罪不得,若不知道这有,我等又怎会前来呢。”
“你们……也是官家的人?”这老头霎时抬起眼皮,眼里显然汇聚出惊恐之色。
裴昭和谢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意。
老者盯着那枚银铤,沉默片刻,又见面前两人装束不像寻常之人,也不敢不信,生怕真得罪了贵人。
于是缓缓起身,从一堆杂物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拿到两人面前。
他压着声说道:“二位有所不知,这种货一次也就这么一盒,半个月便会有人专门取货,那边和二位一样,也是官家来的人,况且已说定合作多回了。”
“小人实在不敢违背,二位若要能否行行好,下个月,下个月定叫人多进一些来……”老叟哆哆嗦嗦,连脸上的皱纹都在抖动。
“那位大人惹不起,莫非我们这位就是好惹的不成?”裴昭眼神凌厉,紧盯着面前摊,主义正辞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