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汗血宝马的蹄声如惊雷般踏破西直门的晨雾,弈志俯身马背,貂裘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守城官兵见太子仪仗,慌忙放行,眼睁睁看着那抹明黄身影如箭般射向内城。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稀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可他心头的寒意更甚——慈宁宫那面镜子碎了,皇祖母若有闪失,他万难原谅自己。东华门前,弈志翻身下马,不顾袍角拖拽,提着衣摆疾步冲入宫门。早有太监踉跄着迎上来,脸色惨白如纸:“殿下!太后娘娘她……”“皇祖母怎么了?!”弈志一把攥住太监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娘娘晨起梳妆时,孝懿皇后的遗镜突然炸裂!”太监声音发颤,如风中残烛,“碎片划伤了娘娘的手腕,太医正在诊治。可、可奇怪的是……”“快说!”弈志厉声催促,掌心已渗出冷汗。太监从怀中掏出一个黄绸包裹,双手奉上:“镜子碎裂后,镜框里掉出这东西。奴才不敢擅动,原样包好呈给殿下。”弈志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心头莫名一沉。他一边往慈宁宫疾走,一边扯开绸布——里面是一卷发黑的羊皮,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历经百年风霜。展开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字迹与图案映入眼帘,弈志如遭雷击,脚步骤然顿住。这不是《璇玑镜谱》。羊皮顶端,朱砂写就的“镜天种子名录”五个字刺目惊心。下面列着数十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都标注着生辰八字、血脉渊源,以及“植入镜魄年月”。他的目光瞬间锁定自己的名字:“爱新觉罗·弈志,乾隆十年八月十五辰时生。父系爱新觉罗氏,母系前明朱氏宗女后裔。镜魄植入:乾隆十三年三月初三,以乳母王氏为介,玉梳为引。”乾隆十三年,他三岁。正是乳母开始用那柄玉梳为他梳头的年纪。弈志颤抖着手往下翻,名册上的名字让他脊背发凉:已故的大阿哥永璜、早夭的三格格和敬、几位在朝为官的宗室子弟……甚至还有和亲王弘昼的嫡孙,年仅八岁的弈悫!这些人,全都是镜天计划的“种子”?!“殿下,您没事吧?”太监见他脸色煞白,连忙搀扶。弈志强压心头翻涌的惊涛,将羊皮卷重新包好:“此事还有谁知晓?”“除了奴才和两个打扫的宫女,再无他人。奴才已严令她们封口。”“做得好。”弈志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带本宫去见皇祖母。”慈宁宫暖阁内,药味浓重,与檀香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诡异。太后半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淡淡的血色,脸色苍白如蜡,但眼神尚可。见弈志进来,她挥手屏退左右,殿内只剩祖孙二人。“皇祖母,您的手……”弈志跪倒在榻前,声音哽咽。“皮外伤,不妨事。”太后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黄绸包裹上,“你都看见了?”“是。”弈志将羊皮卷呈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名册上会有孙儿的名字?”太后没有接羊皮卷,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哀家守了这面镜子六十多年,终究还是没能守住。康熙三十八年,孝懿皇后薨逝前将此镜交给哀家,说它关乎国运,非万不得已不可碎裂。她只告诉哀家,镜中藏着‘监察之责’,却从未细说究竟是什么。”她睁开眼,眼中盛满深沉的悲哀:“志儿,你可知孝懿皇后为何将镜子托付给哀家?因为哀家的生母,是前明宗室之女;而孝懿皇后的生母,亦是如此。我们身上,都流着朱家与爱新觉罗家的混血血脉。这面镜子,这份名册,是前明璇玑门正统留给后人的使命——监察那些被植入镜魄的‘种子’,防止他们被邪支利用。”弈志脑中“嗡”的一声,乳母温柔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乳母她……也是监察者?”“是哀家安排在你身边的人。”太后惨然一笑,泪水滑落脸颊,“当年孟忠执意要在你身上植入镜魄,哀家无力阻止,只能让王氏以乳母身份接近你。她用特制的药水为你延缓镜魄侵蚀,对你的那些好,全都是真的。昨夜她冒险去东宫警告你,也是真的。”泪水模糊了弈志的视线。那些深夜的摇篮曲、生病时的守护、偷偷塞给他的糖糕……原来都不是伪装。“可她还是死了。”弈志声音哽咽,如鲠在喉。“因为镜尘发现了她的身份。”太后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志儿,镜尘虽死,但他的计划并未终结。名册上的四十七颗‘种子’,都是他布下的棋子。如今他死了,这些棋子或许会失控,或许会……被更可怕的人接手。”“更可怕的人?是谁?”太后沉默良久,吐出两个字,字字千钧:“镜天。”午时,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绵忻盯着御案上的羊皮名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殿内除了他与弈志,只有乌雅和李镜在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名册上共四十七人。”乌雅声音发紧,“宗室子弟二十三人,八旗子弟十八人,汉军旗六人。年纪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仅八岁。”“八岁那个是谁?”绵忻沉声问道。“和亲王弘昼的嫡孙,弈悫。”李镜躬身禀报,“去年腊月刚过八岁生辰。据查,他的乳母是刘德全的远房表妹,三个月前暴病身亡,死因可疑。”又是乳母!弈志心头一凛。镜尘的渗透,早已深入宗室核心,如蛛网般蔓延。“这些人体内的镜魄,会自行发作吗?”绵忻看向乌雅。“老臣已传太医秘密诊脉。”乌雅呈上脉案,“脉象虽有异常,但暂无凶险。墨镜真人生前曾说,镜魄需特定条件激活,否则会终生潜伏。”“激活条件是什么?”弈志忽然开口,从怀中取出墨镜遗留的瓷瓶:“三月三,泰山镜阵。镜尘要用九面镇位镜开启镜天,而这四十七颗‘种子’,就是激活镜阵的‘活镜’。一旦全部激活,不仅镜天可开,朝堂也会因这些宗室八旗子弟的异动而倾覆。”殿内死寂无声,只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四十七个活镜,遍布朝野,这已是关乎江山社稷的生死危机。“必须找到解除镜魄的方法!”绵忻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簌簌作响,“传旨,密召天下名医入京,悬赏万金求破解之术!”“父皇,还有一法。”弈志缓缓道,“找到镜尘的真正传承者。”众人目光齐聚在他身上。“今晨在潭柘寺,儿臣留意到镜尘的尸体左手小指缺失。”弈志回忆着细节,“但墨镜真人说过,璇玑门九旋传人有个特征:左手小指比常人长半寸,指骨天生带螺旋纹。镜尘若真是传人,他的小指绝不会是天生缺失——”“是被人取走了!”乌雅恍然大悟,“取指之人,就是他的传承者!此人需以指骨为引,继承镜尘的镜术与计划!”李镜急道:“臣这就去潭柘寺查验尸身!”“不必了。”弈志摇头,“那人既敢取指,必已毁尸灭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设局引他现身。”“设局?”“对。”弈志眼中闪过冷光,“他需要激活‘种子’的方法,需要泰山镜阵的布置图,更需要这份名册确认‘种子’身份。我们只需放出消息,说要在泰山祭天,以太子为引净化镜魄,他必定会现身阻止,或是趁机夺取名册。”绵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绝:“好!就依你之计!”未时三刻,一道密旨从养心殿传出,迅速传遍朝野:“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夜观天象,紫微晦暗,妖星扰世,恐有不祥降临。特命钦天监择吉日,于三月初三在泰山设坛祭天,以安国本。着太子弈志代朕前往,主持祭典。礼部、工部即刻筹备,不得有误。钦此。”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太子代帝祭天,本是国之大典,可在此时节传出,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战。暗流开始涌动。申时,九门提督衙门接到线报:京中几处前明遗老旧宅,近日有陌生面孔频繁出入;西便门外一处荒废的镜匠作坊,深夜传来打磨铜镜的声响,伴着诡异的光晕。酉时,粘杆处暗卫从潭柘寺古井中打捞出一具发胀的尸体——正是清晨被射杀的黑衣人。诡异的是,尸体的左手小指也被整齐切去,断口新鲜,显然是死后不久被人取走。戌时,慈宁宫突然传来急报:太后伤势恶化,高热不退,呓语中反复念叨“镜中有鬼”。弈志守在太后榻前,握着她滚烫的手,心中却异常冷静。这场高热来得太巧,巧得像是精心编排的戏码。“皇祖母,您想告诉孙儿什么?”他附在太后耳边,轻声问道。太后在昏迷中突然攥紧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她猛地睁开眼,眼神清明如炬,哪有半分高热病人的迷茫?“志儿,听好!”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孝懿皇后的镜子里,除了名册,还有一面小镜,能识破‘镜影替身’!”“镜影替身?”“璇玑门邪支禁术。”太后喘息着,“以镜魄为引,药物为媒,可造与真人九分相似的替身,无知无觉,全凭操控。三十年前,孟忠就用此术造过先帝替身,险些偷天换日!今晨潭柘寺死的,恐怕是替身!”绵忆脑中电光石火,所有疑点瞬间串联:镜尘尸体的断指、井底的倒影、轻易破解的镜阵……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在与一个替身周旋!“那面小镜在何处?”他急问。太后从枕下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框早已变形,显然是清晨爆炸时震落的:“镜面虽碎,但镜背的‘辨真纹’还在。遇可疑之人,以此镜照其左眼——替身瞳孔中,会有一圈淡金环。”弈志接过铜镜,镜背的螺旋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中心刻着一个“真”字。“还有……”太后声音愈发微弱,“小心身边人,镜尘的传人,可能已经……潜入你身边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暖阁外传来宫女的惊呼:“走水了!小厨房走水了!火势蔓延过来了!”弈志猛地冲出暖阁,只见西侧小厨房浓烟滚滚,火舌窜上屋檐,染红了半边夜空。太监宫女们提着水桶乱作一团,却怎么也扑不灭火势。“保护太后!”弈志厉喝一声,心中却警铃大作。这火来得太蹊跷,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对方的目标,或许不是太后,而是那面破碎的遗镜,或是……他手中的小镜?他转身冲向太后的寝殿。烟雾尚未弥漫进来,但空气中已飘着焦糊味。梳妆台前,那面破碎的大镜仍躺在原地,镜片散落一地,反射着跳动的火光。弈志蹲下身,一片片捡拾镜片,试图寻找太后所说的线索。忽然,指尖触到一片异常温热的镜片——它不像其他碎片那般冰冷,反而像刚从火中取出,带着灼人的温度。他举起这片镜片,对着窗外的火光细看。镜片边缘极薄,内里竟有金色液体缓缓流动,如活物般蠕动。这不是普通铜镜,更像是某种蕴含镜魄之力的琉璃!正欲深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弈志猛地回头,右手已握住靴筒中的短匕。来人站在寝殿门口,背光而立,身形佝偻,正是慈宁宫的管事太监赵德顺。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恭顺笑容:“殿下怎么还在此处?火势危急,快随奴才移步安全处。”声音、神态都无异常。但弈志注意到,赵德顺走路时,左腿虽仍有些僵硬——那是去年摔伤留下的旧疾——可他的左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个动作,赵德顺从未有过。“本宫在找一样东西。”弈志不动声色地将温热镜片藏入袖中,“赵公公可曾见过皇祖母的一面小镜?”“小镜?”赵德顺作思索状,“奴才不曾见过。倒是今晨打扫时,在镜框碎片里捡到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折叠的绢布,递了过来。弈志伸手去接,指尖即将触到绢布的刹那,赵德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绵忆心头剧震,猛地缩手后退!几乎同时,赵德顺左手一扬,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直射他面门,针尖泛着幽蓝冷光,显然淬了剧毒!“叮!”弈志挥匕格挡,银针被击飞钉在梁柱上,冒出缕缕青烟。“你不是赵德顺!”弈志厉声喝问,眼中满是警惕。“赵德顺”咧嘴一笑,笑容扭曲诡异:“太子殿下果然聪慧,可惜……晚了。”他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子面容,唯左眼瞳孔中,赫然有一圈淡金环,与太后所说的一模一样!镜影替身!弈志毫不犹豫,举起那面小镜,对准替身的左眼照去!镜背的“辨真纹”在光线下骤然亮起,透过破碎的镜面,替身瞳孔中的金环瞬间暴涨,眼球迅速充血、膨胀!替身发出非人的惨叫,双手捂眼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紧接着,“噗”的一声轻响,他的身体如泄气的皮囊般瘫软下去,只剩一堆衣物与人皮面具散落一地。衣物下,数十片细小的镜片碎片滚了出来,每片都刻着螺旋纹,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寝殿外传来侍卫的呼喊:“殿下!您没事吧?”弈志盯着地上的残骸,又看向袖中那片温热的镜片。镜片里,金色液体缓缓流动,凝聚成一行小字:“三月三,泰山巅,真身恭候。欲救四十七人,独自来。”字迹消散后,镜片恢复冰冷。而镜面倒影中,弈志自己的脸庞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俯身,仿佛贴在他耳边,无声地吐出六个字:“游戏继续。镜在人在。”镜尘的真身究竟是谁?潜入身边的替身还有多少?三月三的泰山之约,是生路还是死局?名册上的四十七颗“种子”,能否在镜天开启前获救?那面温热的镜片,又藏着怎样的秘密?这场虚实交织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灵泉伴清穿:富察侧福晋独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