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当”
预备铃响了。
杨玉光无可奈何,匆匆发给每个人一卷白纸,“抄吧,尽力而为。”
“抄?抄到哪年月?”
“这么多的试题,有多大的黑板?”
“抄多少是多少,权当布置一次综合练习。”拟好的教学计划落空了,只能如此应付,杨玉光老师朝教室里走去,心里很闷。
“落空了,哼!奶奶的,爪子伸得不短!”唐会计远远地站着,望着杨玉光的背影,鄙夷地撇了撇嘴巴。
“依我看,凡事好商量,莲莲要是真不愿意,是否可以考虑他们二家合作。”校长室的藤椅又开始吱吱地响,接着便又是倒水,泡茶。
“校长,你别迷,商店怎么可以交给他们,吃点,拿点,谁又不是他们肚里的蛔虫,怎能卡住,女孩子胆小,安稳,莲莲准没错”。
“这倒是也。”校长又在掌心里掂量那个浅蓝色的茶杯盖。
“要不,就让他们三个干!”
“得得得!这种事,你是外行,人越多越糟,再说,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唐会计精辟入里分析情况,具有战略家的风度。
“那依你呢?”伍校长最爱让别人先说。
“实在要添,也只能再要一个进货的”。
“有两家提出要求呢?”伍校长猛地睁大眼睛。
“这不难,抓阉!谁干谁不干全靠命里摊,怪不到哪个。”
“就怪校长!”二姨正坐在小凳上流泪,张伟咬着牙跺脚在骂。
“发什么牢骚!”杨玉光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狠狠训斥。
“你好!软坯子,白干了这些年!”二姨拉上了火。
“自己去抓阄,还有什么话说?”
“没话说,你把我们娘几个接来喝西北风,你沉得住气,我可沉不住气!他二宝能关刻印室的门,你就不能停课?”
“疯话!唉,”杨玉光叹口气,转身走了。二姨更恼火,一把上去没拖住,直直地追到教室门口。
“你把我们送回去,我有两只手,不想忍着过日子!”二姨又哭又闹,嗓门极高。无数个脑袋从一个个窗口探出来,学生们惊奇地瞪大眼睛。杨玉光窘得面孔血红,一掌将二姨推倒在地。
“这节课,我们复习一元一次不等式,关于……”
声音有些颤抖。
“哦——呵呵!”二姨脚蹬地,手抓土,扯开了嗓门。张伟走过来,生拖硬拉,死活拽走了二姨,从刻印室门前过,朝着那蓝羽绒服的后影“呸”地唾了一口。二宝耸耸肩头,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吹起了《啊朋友再见》的曲子。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学生拼命地敲击茶缸饭盒,以示抗议。开饭的时间早过了,卖饭的窗口还紧锁着。
叫嚷声中,伍校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一顿好训,田雨不停地点头解释:“张伟这小子走了也不吭声,我也不知道。”
“来了——从大门这边卖!”嗓门很大,声音洪亮,大勺撞得当当响。尽管大口吞咽,不必担心烫着,只有一丝丝余温。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没买到的还在敲。
响声消失了,已是午夜,张伟放下锤子,二姨挺直了腰杆,那平房最西头一间的梁头下,他们打上了一排不粗不细的木桩。二姨熄灭电筒,愤愤地说:“拼上命,这一间都得算我的,他们开,我也开,他们不开,我也收家伙!”
“想得多妙!”蹲在黑影里的人一闪身进了平房,一股作气,将那些木桩全都扔进了附近的小水塘,屋里只留下一个个小土杭。
天亮不久,两个女人就迎着太阳骂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你这馋货,三人拿钱,好了还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