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在话语间松弛下来,赵四喝了口自己面前叫“一捧旧日空气”的饮料——说实话他没喝出来饮料是什么味道,像干咽下一口被调过温度的回忆。
他放下杯子,语气仍维持着安慰朋友的姿态。
“就是这样,别太焦虑。退一万步讲,就算到最后关头,你信不过自己,总该信得过四方科技本部的研发能力吧。”
“十年前他们能攻克义体神经交互障碍,接下来又研发出稳定基因的基因药剂。说不定再过几年,洛伦朋友的问题也能找到解法。”
居安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本就在四方科技任职,比谁都清楚那些实验室里诞生的奇迹。
论对公司的信心,他本该是最坚定的那个。
但是……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药剂研发从来不是易事,而洛伦的病症又如此特殊。
四方科技真会为了另一家企业的继承人,投入巨额资源去专攻一个可能没有泛用价值的难题吗?
大老板会直接建议环宇集团克隆一个新的“洛伦”出来也说不定。
只要在胚胎阶段完成基因调整,只要将完整的记忆数据导入新生的躯壳,走出实验室的那位,谁又能分辨他是不是原来的洛伦?
那样的话……洛伦还是洛伦吗?
或许这也算一种圆满。
他早就知道的,这始终是最便捷的路径。
那条让所有人都能“幸福”的捷径,其实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
“……克隆也好,基因实验也好,都是为了生命的延续与文明的未来……没有必要的牺牲,就没有崭新的明天……所有人都将在新世界重逢……”
居安新不自觉地低语出声,像在背诵某段深植于潜意识里的教条。
正在琢磨饮料玄机的赵四缓缓抬起头:“?”
兄弟,你的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才一眼没盯住,怎么就直奔思想滑坡的深渊了呢?
MK3000,快过来听听,见识下谁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MK3000有点迟疑,【他这思考回路……莫名像一位故人。】
特别像它之前搭档过的一位专员,“亚历山大·张三”。
在和MK3000搭档的那次任务里,张三专员打着的旗号就是刚刚居安新念叨的那一套。
然后私下里,他进行了一系列极限违规操作:把任务目标克隆出来了千八百个,狂笑着将真货混入克隆大军,坐看他们陷入关于“谁才是本体”的自我认知战争,最终引发了一场世界级的身份灾难……
而幕后黑手张三,在最后关头又是一波违规操作,把所有逝者奶活。
在那个世界的原住民眼中,他俨然成了乘着七彩祥云降临的救世圣人。
任务最终以惊人的奖金和完美评价收场,没有任何“原住民”受到物理伤害。
唯一被反复摧残的,只有全程旁观、核心处理器几乎过载的MK3000。
难道所有法外狂徒的思维逻辑,也玩共享模板那一套?
赵四叹为观止:【哇哦,假如事情真的无可挽回了,我难道有机会亲眼见证一场‘复活吧,我的克隆爱人’?】
别说,还挺带感。
但这并非重点。
关键在于,居安新危险的联想背后,暴露出了更严重的问题。
【房馥臻到底有多可怕,】赵四沉吟,【能让居安新一想起他,思维就自动跳转到克隆人这种极端方案?简直像触发了某个关键词,直接进入了预设的‘灾难应对模式’……他有过相关的心理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