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墨初尘此言一出,整条朱雀长街都响起一阵抽气声。众所周知,陛下是暴君,但我们真不知道你不是什么贤后啊!墨初尘的声音清亮,穿透长街:“诸位读书人,你们真当本宫不知……今日这‘为民请命’的戏码,幕后是谁出钱出力,是谁在茶楼酒肆散播言论,又是谁承诺事后荐你们入世家门第为幕僚?”人群中起了骚动!她目光如刀,扫过几个带头者:“把你们的小心思全给本宫收起来,青楼楚馆改图书馆,伤的是谁的利益?是那些靠皮肉生意吸血的东家,是那些在风月场一掷千金的世家子弟,与你们何干?还是说……”她刻意停顿:“诸位寒窗苦读,最终志向竟是去花楼与人‘探讨诗文’?”几个年轻书生面红耳赤。她又转向围观的普通民众,声音柔和几分:“本宫的宝贝们,你们要记住,但凡利国利民的事,跳出来反对最凶的一定是资本世家。为什么?因为本宫动了他们的阶级垄断,动了他们的钱袋子!”“从今日起,见着有人聚众反对图书馆、反对图书馆免费向世人公开,反对任何让百姓得实惠的政令,别犹豫……”她提高声量:“见着就打,扭送官府!本宫会一查到底,究竟是何人在与本宫,与天下万民作对。”人群中有老者抹泪,有妇人紧紧搂住怀中的孩子。“你们要自己长脑子,会分析。”她语气恳切:“可别被几句‘有辱斯文’‘不合祖制’哄了去,本宫在做一件利在千秋,能改变你们子孙后代未来的事。”“今日青楼变书馆,明日就会有更多学堂、医馆、工坊……向世人开放学习、招工。到时你们的儿孙不必再卖身为奴,女儿不必沦落风尘,丈夫不必累死田间……这样的东离朝,你们想不想要?”“想!”人群中爆发出轰鸣。墨初尘目光明亮,笑得肆意:“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而努力,好不好?”“好!”山呼海应般的声浪滚过朱雀长街,久久不息。皇后娘娘的洗脑能力一流,可此刻无人觉得那是蛊惑……她字字句句,剖开的是血淋淋的现实,点燃的是久被压抑的渴望。远处巷口,有人静静看着这一切。“燕兄,你不是只是去围观丽将军为爱女比武招亲吗?怎么自己倒是上台,当上丽将军府的女婿了?”发问的是燕迟的至交,锦衣公子沈澜。他摇着折扇,眼神却锐利地钉在燕迟侧脸上。燕迟没有立刻回答。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穿过喧腾的人群,落在车辕上……良久,才缓缓道:“丽将军手握东郊大营三成兵力,成为他唯一爱女的乘龙快婿,便能最快进入权力中枢。我想快速升迁,掌控东郊大营,入朝为官。”“然后呢?”沈澜追问,扇子停了。燕迟望向站在车辕上,说着自己不是贤后,却愿意为天下百姓的未来而努力的皇后。暮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金红的轮廓,她背后是未散的血腥气,面前是汹涌的人心,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方向:“然后……助皇后娘娘,改一改这世道。”沈澜瞳孔微缩,压低声音:“可是,自古至今,历朝历代,跟世家权贵作对的有几个能有好下场。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啊。皇后娘娘这般手段,只怕已是众矢之的,烈火烹油。”“那又如何?”燕迟倏然收剑归鞘,金属摩擦声短促清越。他额上带着薄汗,几缕黑发沾在鬓边。刚才人群混乱,暗箭袭向凤舆时,他也趁乱出手,剑锋精准地没入了几个“书生”的咽喉。此刻,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温热粘腻的触感。“那就让我做娘娘手里的一把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为皇后,为自己,为这岌岌可危的东离朝,也为天下万民,破开这铁桶般的世道。总要有第一把刀,去碰一碰那铁壁。”燕迟目光转向沈澜,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分属于少年武将的坦荡英气,三分出鞘利剑般的冷冽锐利,还有四分深藏,近乎虔诚的火焰……那是对某种理想的确认与追随。他的好友愣住,看着燕迟眼中倒映的夕光与远去的车驾,随即也笑了,折扇唰地合拢,轻轻敲在掌心。“原来这世上,不止你一人看见了光。”沈澜轻声道。暮色渐沉,朱雀长街的血迹被夜色悄然掩盖,但空气中激荡的热望未曾冷却。在这渐浓的昏暗里,两个年轻人的眼睛却亮如星辰,映照着同一种破晓的微光。墨初尘终于完成了演讲,她转身回车厢,帘幕落下前,最后瞥了一眼血色与暮色交融的长街。“回宫!”马车稳稳启动,碾过湿滑的石板路,车轮声辘辘。御林军肃然开道,长剑虽已归鞘,杀气犹存。两旁百姓寂静目送,无人敢拦,也无人想拦。一种无声的震撼,已随着皇后娘娘的话语和雷霆手段,深深凿入人心。消息如野火飓风,一夜之间燃遍京城每个角落。权贵府邸书房中,烛火通明,争论、怒骂、密谋与深深的忌惮在雕梁画栋间流淌。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压着嗓子添油加醋,听客们屏息凝神,眼神惊惧又兴奋。深闺绣阁、街头巷尾,处处都在咀嚼着“皇后当街杀人”的骇人传闻,以及那番更骇人的“非贤后”宣言。然而,在市井巷陌最不起眼的角落,却有人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面。城南陋巷,一间漏雨的瓦房里,油灯如豆。白衣洗得发旧的陈清砚,正小心翼翼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刚从坊间由青楼改为的图书馆里借来的《治河疏要》。书页残旧,却被他视若珍宝。门外传来邻居压低的议论,顺着破败的窗棂钻进来:“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在朱雀大街杀了十几个书生,血把石板都浸透了!”:()皇后只想去父留子,陛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