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初尘抬头看了看天色:“暂时先不回去了!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看看水渠该怎么修。”风又起了,吹动她素色的衣角,也吹动田边一丛枯草。墨初尘一行人来到桩子,守桩子的人早在墨氏一族被抄家流放之时,就已遣散离去。桩子大门虚掩着,门扉上墨氏一族的族徽已斑驳得几乎认不出来。福伯伸手推开时,吱呀一声响,惊起了檐下几只灰扑扑的麻雀。院子里荒草没膝,显然已许久无人踏足。正堂的门敞着,可以看见里头东倒西歪的桌椅,覆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头霉烂和尘土混合的气味。“都走了!”福伯望着满院荒草残垣,声音里透着苍凉,连手都在微微发颤。“福伯,我们都还活着呢!这可是好事。”墨初尘知道他心中难受,出言按抚。“对的,而是我们娘娘大难不死,还当了皇后呢!”挽月驾着马车进来,闻言顺口接话,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雀跃。皇后?哼!福伯别过脸,重重哼了一声。那个将他们墨氏一族打入深渊,发配北荒的姑爷,他这把老骨头,至死也不会认。院中一时寂静,只余风声。“收拾两间能住的屋子!”墨初尘终于开口,打断了无声的僵持。她目光掠过掉漆的梁柱,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井水打上来澄一澄,我们……在此住几日。”话落,墨初尘转身朝内院走去,最后脚步停在东厢房前。这个桩子,小时跟着祖父也来过。这里是祖父之前偶尔小憩的书房,门楣上“慎思”二字已残缺不全。挽月和揽星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屋子来,灰尘在从破窗格漏进的光柱里飞舞。福伯抬步踱到院中井边,盯着黑黢黢的井口,不知在想什么。墨初尘推门而入。书房内比想象中更凌乱,屋梁上蛛网横生,书册散落一地,多已霉烂,被虫蛀得面目全非。一张花梨木书桌斜倒着,缺了一腿。墨初尘挽起衣袖,干脆自己动手开始收拾书房。院子里,福伯正颤巍巍地打起半桶井水,挽月过去帮忙,揽星抱着一捧清理出来的破烂窗纱走出来。“娘娘……”揽星在门外探头:“屋子大致收拾好了,被褥也换了新的,只是吃的只有些干粮。”“无妨!”墨初尘走出书房,面上依旧平静:“今日先将就!福伯,井水如何?”“水还清亮,就是凉得扎手。”福伯答道,看了墨初尘一眼,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探寻。他伺候墨家几十年,太了解府中的各位主子,总觉得他家小姐好像有些变了!而且变化非常之大。难道,这都是因为被流放了一场的原因?墨初尘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夜幕深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屋中的破桌上点燃,光线昏黄,勉强撑开斗室一隅的昏暗。墨初尘坐在破桌前,正在画图。古时的农具笨重而费力,她凭着来自后世的模糊记忆,尝试改良。粗糙的麻纸铺开,她用自制的炭笔在纸上勾勒出新的曲辕犁形制,她仔细推敲着每一个弧度与角度。直到鸡鸣破晓,她才将几张图纸整理好交给挽月,去村里找老木匠和铁匠,看能不能把曲辕犁给做出来。图纸中不仅有改良的犁,还有便于脱粒的连枷新构型,更适合本地土质的耙具。这些图纸,是她递给这个时代的第一份名帖。“娘娘,你累了一夜,先休息下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去办。”“好!”墨初尘这才放心的躺到床上,打算先浅睡一下。翌日!明城县城门口的空地上,往日乡民进城来去匆匆,今日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人群中央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窃窃私语声里充满了惊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几个昨日还鲜衣怒马的人,此刻形容狼狈地跪在地上。为首的正是那阮少爷,华贵的锦袍沾满了尘土草屑,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淤青。他身后是那几个为虎作伥的随从,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最令人瞩目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脖颈后头,都插着一根枯黄的草标……那象征自卖自身的标记,此刻插在这些欺压良善者身上,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令人心惊。“哟,这不是阮家少爷嘛!他怎么插着草标自卖自身了?”“昨日此人欲以二十文强买民妻,欺凌残弱,纵仆行凶……”这时,看守的御林军适时出声,他们并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那清冷的语调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自插草标,示众三日,以示惩介。”“阮夫人,你家宝贝儿子找到了!在城门口……”“让开,统统让开!”就在这时,城内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一队员外府的家丁驱散人群,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急匆匆赶来。轿子还没停稳,一个穿着富贵,体态微胖,面色白嫩的夫人便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正是员外府的阮夫人。她一眼看到跪在地上,颈插草标的儿子,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儿啊!”阮夫人扑过去,又惊又怒,她辛苦找了一夜的宝贝儿子竟然被人如此作贱,瞬间勃然大怒,手指颤抖地指向御林军:“你……你们是何方狂徒?光天化日,竟敢绑架员外之子,施以私刑,侮辱斯文!来人啊,给我拿下这无法无天的贼子。”随从们刀棒出鞘,就要上前。御林军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随手一示。那令牌非金非铁,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云纹盘绕间托起一个笔力遒劲的古篆……‘御’字。日光斜照,那字迹竟隐有暗光流动,似有生命一般。阮春花瞥了那令牌一眼……嗯!她自小顽劣,没怎么读过书,哪里认得什么篆字,只觉得这黑铁片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皇后只想去父留子,陛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