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户入口的岩石平台,到悬浮于空洞中央、被漆黑脉络缠绕的社稷坛本体,看似只有数百丈距离。但在姜晚飞身而下,真正踏入这片充斥着狂暴能量乱流与归墟死寂气息的区域时,她才深切体会到这段距离的“遥远”与“艰难”。甫一离开相对稳定的门户区域,立刻便有数股夹杂着暗黄与漆黑碎屑的能量龙卷风,如同饥饿的巨蟒,从不同方向朝着她撕咬、绞杀而来!风刃之中,不仅蕴含着足以撕裂金铁的空间褶皱,更混杂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与地脉反冲之力,每一次刮擦过护体灵光,都让混沌内景微微震颤,消耗急剧增加。姜晚身形如风中飘萍,在龙卷风的缝隙间艰难穿梭。她将玄冥子域的力量收敛至体表,专注于防御与净化那些无孔不入的污秽死气。同时,混沌内景全力运转,不断解析、适应着周围混乱的能量环境,尝试寻找相对“平静”的路径。即便如此,抵达社稷坛边缘时,她依旧耗去了近三成法力,护体灵光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周身衣物更是被肆虐的能量乱流切割得破损不堪。真正靠近社稷坛,那股源自上古的、浩瀚厚重的戊土气息,与归墟侵蚀带来的冰冷死寂感,对比更加鲜明,冲突也更为剧烈。站在那巨大如山的祭坛“基座”(倒置的尖端)下方,仰望着上方被漆黑脉络完全覆盖、如同披着狰狞外衣的庞大坛体,一种渺小感与悲怆感油然而生。按照墟之意志扫描揭示的路径,黄帝意志化身的核心位于祭坛“腰部”位置,那里被侵蚀相对较轻,残存的纯净意志也最为集中。要抵达那里,需要沿着祭坛表面向上攀爬或飞行,穿越那些不断蠕动、散发着恶意的漆黑脉络区域。姜晚没有立刻动作。她取出玄冥令符,尝试引动“玄冥遗踪”的守护之力,看能否在此地形成一层外部屏障或支援。令符微微发光,传递来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回应——此地距离遗踪已远,且归墟侵蚀形成的法则干扰极其强烈,遗踪之力难以直接投射至此,只能提供极其有限的地脉能量引导与净化加持,效果甚微。外部助力有限,只能依靠自身。她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目光锁定上方祭坛表面一条相对宽阔、但同样被细小黑色丝线覆盖的“浮雕沟壑”——那似乎是上古刻画的一条大河河道,如今却成了攀爬的路径。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稳稳落在沟壑边缘。脚下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但更多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人拖入无尽黑暗的沉沦感。那些覆盖在浮雕上的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落脚处微微蠕动,试图缠绕上来,被她以玄冥子域的净化之力弹开。攀爬开始。起初数十丈,尚算顺利。祭坛表面虽然破败,但结构大体完整,那些细小的黑色丝线也未能对她造成实质性威胁。姜晚如同灵猿,在巨大的浮雕与沟壑间纵跃攀援,快速向上。然而,随着深入,环境越发恶劣。那些覆盖坛体的漆黑脉络,逐渐变得粗大、密集,如同无数条交错的、搏动的黑色血管,有些甚至横亘在攀爬路线上,形成难以逾越的屏障。更危险的是,这些粗大脉络本身,似乎对“异物”和“生者”气息极其敏感。每当姜晚靠近,它们便会剧烈蠕动,表面凸起一张张模糊痛苦的面孔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并释放出更加浓烈的污秽死气与精神冲击。姜晚不得不频繁改变路线,寻找脉络相对稀疏的区域。同时,她尝试以心剑的“裁线”真意,斩断那些无法绕开、必须清理的细小脉络连接。每一次斩断,都会引发小范围的污秽能量爆发和脉络的疯狂反扑,虽然能应付,却大大拖延了速度,消耗也在持续增加。攀爬了约百丈高度,已能清晰看到祭坛“腰部”区域那被重重漆黑脉络包裹、却依旧透出暗黄光芒的核心光团。距离看似不远,但中间却隔着数层最为粗壮、交织最为紧密的漆黑脉络网络,如同数道由污秽死寂凝聚而成的“天堑”。就在她停下脚步,观察前方路径,思索如何突破这最后几道脉络屏障时——异变陡生!她脚下所踩的一块浮雕突然毫无征兆地软化、塌陷,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结构支撑,化作一滩粘稠、冰冷、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沼!泥沼之中,更是伸出无数只由纯粹污秽能量构成、指尖锋利的鬼手,闪电般抓向她的脚踝与小腿!与此同时,两侧原本相对安静的粗大脉络,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骤然暴起!数条水桶粗细、末端裂开如同菊花般口器的黑色触手,带着腥风与刺耳的音爆,从不同角度狠狠抽击、噬咬而来!那口器之中,布满了螺旋利齿,散发着强烈的吸摄与腐蚀之力!陷阱!这些归墟侵蚀脉络,不仅被动防御,更懂得主动设伏!姜晚猝不及防,脚下瞬间被黑色泥沼缠住,刺骨的冰寒与污秽侵蚀之力疯狂涌入!两侧触手的攻击也已近在咫尺!,!千钧一发!“混沌内景——开!”姜晚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丹田处那点混沌灵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朦胧的、内部五色流转、地火风水奔涌的混沌内景虚影,以她为中心,强行向外撑开!内景虚影出现的刹那,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那缠脚的黑色泥沼、以及噬咬而来的触手,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与紊乱!仿佛这片小小的混沌空间,与外界污秽混乱的法则产生了根本性的排斥与干扰!趁此机会,姜晚低喝一声,双腿猛地一震,混沌法力混合着玄冥净化之力悍然爆发,强行震碎了缠脚的泥沼鬼手!同时,她双手虚抱,内景虚影之中,五行光华疯狂旋转,一股蕴含着“金之锋锐”、“火之净化”、“土之承载”的复合力量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炽热沉重、边缘锋锐无匹的五色光环,朝着两侧袭来的触手横扫而去!噗嗤!嗤啦!触手与五色光环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与灼烧声响!几条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黑烟滚滚,发出痛苦的嘶鸣(尽管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精神层面的波动)。剩余的触手也受创缩回。但姜晚也不好受。强行撑开内景虚影抵御环境、爆发力量挣脱陷阱、同时发动反击,对她的负担极大。混沌内景虚影瞬间黯淡了许多,她脸色一白,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攀附在浮雕上的身形也摇晃了一下。更糟糕的是,这里的剧烈能量波动,似乎彻底惊动了社稷坛更深处的某种存在!嗡——!!!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冰冷、都要充满贪婪恶意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祭坛更深处、从那被漆黑脉络重重包裹的核心区域附近,缓缓“抬起”了“头颅”,锁定了姜晚!紧接着,姜晚前方的最后几道漆黑脉络“天堑”,如同接到了命令,开始疯狂蠕动、膨胀、彼此融合!它们不再仅仅是屏障,而是开始主动变形,迅速交织、凝聚成数尊高达十丈、形态狰狞恐怖、完全由漆黑脉络与污秽能量构成的巨人轮廓!这些轮廓模糊不清,只有大致的人形,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死气,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暗红的火焰,散发出至少元婴后期、甚至隐隐触及化神门槛的恐怖威压!它们手中,也由脉络凝聚出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污秽兵器!不止前方!姜晚身后、左右两侧,那些原本沉寂或只做被动防御的粗大脉络,也纷纷“活化”,凝聚成稍小一些的、但数量更多的黑色怪物,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归墟在此地经营已久,岂会没有应对闯入者的强力手段?这些由侵蚀脉络直接化成的守卫,才是真正的防线!前有数尊堪比元婴后期乃至巅峰的脉络巨人,后有无数潮水般涌来的怪物,身下是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再次“活化”的祭坛浮雕。绝境再现!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姜晚心脏狂跳,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但她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不能退!也无路可退!唯有向前!在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尝试强行突破前方脉络巨人封锁,冲向核心光团的刹那——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周遭狂暴能量与精神污染淹没的、断断续续的苍老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尘埃,悄然在她的识海深处响起:“后……来者……五行……信物……混沌……道韵……”这声音疲惫、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痛苦,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亲切感与守护执念。是……黄帝意志残存的那部分?!它在主动联系自己?!姜晚心神剧震,强行按捺住激动,集中全部心神去捕捉、聆听那微弱的声音。“……坛体……第九……山河……节点……以……信物……共鸣……可……暂开……缝隙……速……来……”声音断断续续,传递的信息也模糊不清,但姜晚瞬间明白了!这是残存意志在指引她!社稷坛表面的那些山河地理浮雕,并非仅仅是装饰,而是整个守护规则网络的外在显化节点!其中某个特定节点(“第九山河节点”?),或许因为位置特殊或侵蚀较轻,尚能通过五行信物与戊土道韵的共鸣,短暂地激活、打开一条直达核心区域的“安全缝隙”!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修复的真正!姜晚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那些正在迅速成型的脉络巨人与潮涌而来的怪物,同时疯狂回忆着方才墟之意志扫描时,看到的社稷坛表面那些“山河节点”的分布图!“第九……山河……是那里!”她猛地抬头,目光锁定了斜上方约五十丈处,一处被数条粗大脉络半掩、但依稀能看出是一片连绵群山与一条大河交汇浮雕的区域!按照扫描时的节点编号,那正是第九处主要的地脉显化节点!目标明确!但如何突破眼前这重重封锁,抵达那里?时间紧迫,脉络巨人的身影已越发凝实,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下!姜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不再吝惜法力与损耗,混沌内景虚影被她强行压缩、凝练,化作一层紧贴身体的、流转着混沌五色与玄冥幽蓝的奇异光甲。同时,她将源戒中黄帝戊土烙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激发出来,一股精纯厚重的戊土道韵弥漫全身。“拼了!”她低吼一声,不再试图攀爬或闪避,而是将全部力量集中于双腿,朝着斜上方的目标节点,悍然直线冲去!身合剑光,人剑归一!这一次,她将自己化作了一枚最锋锐、最决绝的“钉子”,要硬生生钉穿这层层屏障!“挡我者——死!”厉喝声中,姜晚的身影化作一道灰蒙蒙中带着五色与土黄尾焰的流光,以悍不畏死之势,狠狠撞向了前方那尊最先凝聚成形、挥动巨大污秽战斧劈下的脉络巨人!轰——!!!惊天动地的碰撞,在社稷坛表面炸响!血与火,信念与牺牲,守护与掠夺的最终碰撞,于这沉寂万古的祭坛之上,轰然爆发!:()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