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在沉重急促的古祭遗音背景下,显得格外奢侈。玄微子抓紧时间,在众人休憩的通道弯折处布置下几重新的隐匿与净化阵法,尽力隔绝外界可能残留的污秽气息,并提供相对稳定的恢复环境。岳山与秦岩则警惕地守卫着通道前后两端。姜晚盘膝而坐,混沌内景缓缓运转,吸收着此地相对稀薄、却因靠近核心而隐含一丝戊土本源的灵气,恢复着方才消耗。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源戒,感应着那枚“玄冥令符”。随着愈发深入,令符与通道深处、与社稷坛核心的共鸣也越发清晰。此刻,它正传递着一种隐晦的警示——前方,通道即将抵达尽头,但通往社稷坛核心封印“侧面薄弱处”的最后一段路,可能并非坦途。上古禁制、地脉紊乱、以及……浓烈的、充满恶意的血气与归墟能量波动,交织在前方。同时,那古祭遗音的韵律,也变得更加复杂。除了大地悲鸣般的沉重,还隐隐夹杂着一种尖锐的、充满怨毒与疯狂的“杂音”,如同无数冤魂在耳畔尖啸,不断冲击着心神。“归墟的侵蚀,已经深入到了能直接影响遗音韵律的地步……前方,恐怕已是他们经营许久的‘防线’。”姜晚睁开眼,对围拢过来的岳山等人低声道。岳山神情冷峻:“意料之中。能悄无声息摸到他们眼皮底下,已是侥天之幸。接下来,唯有一战。”玄微子撤去阵法,玉笔紧握:“老道感应到前方地气极度紊乱,且有强烈的血煞之气弥漫。归墟很可能在此布置了某种以生灵血气与地脉污秽为根基的邪阵或陷阱,需小心。”秦岩活动了一下依旧剧痛的左臂,眼中战意未减:“姜前辈,下令吧!”姜晚起身,环视众人。经过连番血战与跋涉,这支小队早已疲惫不堪,人人带伤,但眼神中的坚定却未曾动摇。“前方是最后一段通道,地形可能更加复杂,敌人防备必然森严。我们的目标,是突破防线,抵达地图标注的‘检修通道’出口,进入社稷坛核心区域。届时,我会尝试激活遗踪权限,引动玄冥守护之力,为我们争取进入核心的时间与空间。”姜晚的声音平静而决绝,“此行凶险,若有不愿前行者,可留在此地接应。”“同去!”回答她的,是整齐而低沉的声音。无人退缩。姜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玄冥令符幽蓝光晕亮起,笼罩小队,她率先踏入前方愈发昏暗的通道。这一段通道,与之前截然不同。脚下的石阶变得残破不堪,布满裂缝,裂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光泽透出。两侧石壁上的古老符文,许多已经黯淡、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如同血管般蔓延、不断搏动、散发出浓郁血腥与污秽气息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深深嵌入石壁,与残存的古老禁制能量纠缠、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空气中的气味令人作呕。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腐败的恶臭、硫磺的刺鼻以及归墟特有的冰冷死寂,形成一种足以让低阶修士精神崩溃的污秽瘴气。古祭遗音中的“杂音”在这里变得格外尖锐,如同无数根细针,不断刺穿着众人的识海防线。混沌内景的包容性与玄冥子域的守护净化之力,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姜晚全力催动,为小队撑开一片相对“洁净”的区域。饶是如此,秦岩和几名龙骧卫依旧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前行不过数百丈,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却又戛然而止。通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出口或门户,而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近乎垂直向下的巨大深井!深井边缘,由那种特殊的深褐色石料砌成,但此刻已被暗红色纹路完全覆盖,如同被剥去皮肤、露出狰狞血管的脖颈。深井下方,一片深邃的黑暗,深不见底。但那股浓烈的血气、污秽死寂、以及……生灵临死前极端恐惧与痛苦的精神残留,却如同实质的潮水,从井底汹涌而上,冲击着站在边缘的众人!而在深井对面的井壁上,大约十丈深处,隐约可见一个被暗红色藤蔓般纹路半掩的、椭圆形的洞口轮廓。那,就是玄冥令符地图上标注的“检修通道”出口!但要抵达那里,必须横跨这十丈宽的深井!“这是……‘断魂井’?”玄微子脸色难看,“以地脉裂隙为基,填充无数生灵血气与污秽能量,形成绝灵、绝神、腐蚀万物的陷阱!强行飞渡,不仅会引动井中邪力攻击,更可能触发对岸的防御禁制!”岳山凝视井底,沉声道:“井中邪力澎湃,更有数道不弱的气息潜伏。归墟在此设下此井,既是阻挡,也是预警。”秦岩看着对岸那遥不可及的洞口,又看看深不见底、散发恐怖气息的井底,眉头紧锁:“可有办法?”姜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井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井口边缘一道搏动着的暗红色纹路。,!嗤——!指尖的护体灵光与纹路接触,立刻发出腐蚀声响,一股冰寒、污秽、充满掠夺意味的能量试图顺着手臂侵蚀而上,却被混沌内景之力迅速化解。她收回手,眸光幽深。混沌内景的感知,配合玄冥令符的共鸣,正竭力穿透井口那浓郁的血气与混乱能量层,探查井底与对岸的虚实。井底,并非完全虚无。隐约能“感知”到,下方数十丈深处,血气的浓度达到了顶点,形成了一片粘稠的、翻滚的“血池”。血池之中,浸泡着数具庞大的、形态扭曲的骸骨,以及……几团不断蠕动、散发着元婴期波动的、由纯粹血气与归墟死气构成的怪物!它们如同血池的守卫,一旦有“异物”闯入,便会发动致命攻击。而对岸那被暗红纹路半掩的洞口周围,石壁上密布着更加复杂、恶毒的禁制符文,与那些暗红纹路交织在一起,散发出强烈的封锁与反击意味。强行闯过去,不仅要面对井底守卫的突袭、井中毒瘴的侵蚀,还要在抵达对岸的瞬间,破解或抵御洞口周围的禁制攻击!难度极高。“横渡不行……或许,可以……‘借路’?”姜晚心中念头急转,目光落向井口边缘那些蔓延的暗红纹路。这些纹路,是归墟侵蚀地脉、引导血气的“管道”。它们虽然污秽,却与下方的血池、对岸的禁制有着直接的能量连接。若能……短暂地“干扰”甚至“逆转”其中部分纹路的能量流向……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岳前辈,玄微子道长,我需要你们在我行动时,全力攻击对岸洞口左侧三丈处的那片石壁!”姜晚指向对岸,“那里禁制相对薄弱,且与下方血池的一处能量节点相连。你们的攻击,务求猛烈,以吸引井底守卫与对岸禁制的大部分注意力!”“秦队长,你带人结阵,守住我们身后通道,防止有追兵或从其他岔口出现的敌人!”“你要做什么?”岳山隐隐猜到姜晚的意图,眼中露出担忧。“我要‘借’他们的路一用。”姜晚说着,已然盘膝坐在了井口边缘,面对深井,双手虚按在两道最为粗大、搏动最为剧烈的暗红纹路之上!混沌内景全力运转!这一次,她并非简单地抵御或净化,而是将内景的演化与包容特性催发到极致,同时,引动了源戒中代表黄帝的戊土烙印,以及……那枚“玄冥令符”更深层的力量!她要将自身的神识与道韵,模拟、渗透进这些暗红纹路的能量流动结构之中,如同最精密的病毒,尝试进行短暂的“欺骗”与“引导”!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耗费心神的举动。一旦被纹路中蕴含的归墟意志察觉、反噬,她的神魂将首当其冲,遭受重创!姜晚闭上双眼,额头青筋浮现,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混沌内景的光芒在她体内明灭不定,与侵入体内的污秽能量进行着激烈的对抗与转化。岳山与玄微子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各自凝聚起最强的攻击。岳山古剑出鞘三寸,一股斩断山河的惨烈剑意冲天而起,锁定了姜晚所指的那片石壁!玄微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笔之上,笔走龙蛇,在虚空中瞬间勾勒出一道复杂无比、散发着毁灭波动的“天雷破煞符”!“就是现在!”姜晚陡然睁眼,双手猛地向下一按!嗡——!以她双手为中心,那两道粗大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不稳定的灰白与幽蓝交织的光芒!光芒沿着纹路迅速蔓延,与原本的暗红色形成激烈的冲突与扭曲!一股混乱而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扰乱了深井上方大片区域的血气流动!“攻!”岳山厉喝,古剑彻底出鞘,一道暗红如血的百丈剑罡撕裂空气,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狠狠斩向对岸石壁!“雷亟!”玄微子同时催动,那枚以精血绘就的“天雷破煞符”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缭绕着紫色电蛇的煌煌天雷,后发先至,轰然劈在剑罡所指的同一位置!轰!咔嚓——!!!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对岸石壁剧烈震动,碎石崩飞!密布的暗红纹路与禁制符文明灭狂闪,爆发出强烈的反击光芒,与剑罡雷霆狠狠撞在一起!能量乱流瞬间席卷了对岸大片区域,洞口周围的禁制也被剧烈引动,光芒连闪!几乎在攻击落下的同一瞬间——“吼——!”“嘶——!”深井之下,血池沸腾!三团庞大的、由粘稠血气构成的、形态不断变幻的狰狞怪物(血煞守卫),发出暴怒的咆哮,裹挟着滔天血浪,如同三道血色闪电,从井底疾冲而上!它们的首要目标,赫然是正在对岸制造巨大动静的岳山与玄微子!然而,就在三只血煞守卫冲出井口大半身躯,注意力完全被对岸吸引的刹那——井口边缘,姜晚动了!她并非飞渡,而是……沿着被她短暂干扰、能量流向出现紊乱的那两道粗大暗红纹路,如同踏着一条无形的、扭曲的“能量滑索”,身形与那灰白幽蓝交织的异常光芒融为一体,以一种诡异至极的角度和速度,紧贴着井口内侧边缘,斜向下、再骤然折转向上,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绕开了三只血煞守卫扑击的正面路径,从它们身侧与井壁之间的狭窄缝隙中,如同鬼魅般“滑”了过去!,!这一下,不仅需要精准到极致的时机把握,更需要对那两条被干扰纹路的能量流向有绝对的掌控,才能借力完成如此违反常理的机动!三只血煞守卫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在井口上方相撞,发出沉闷巨响,血浪四溅。它们愤怒地嘶吼,想要转身追击,但姜晚已然借着那最后一股紊乱能量的推送,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了对岸那被攻击余波搅得一片混乱、禁制光芒明灭不定的洞口区域!对岸,岳山和玄微子发出的攻击与禁制的对撞仍在持续,乱流肆虐。姜晚的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无数道激射的能量碎片与禁制反噬的光芒间穿梭、闪避,时而以心剑裁开致命的乱流,时而以玄冥子域硬抗无法躲避的冲击,每一步都险象环生!终于,在硬受了两道禁制余波的冲击,喷出一口鲜血后,她踉跄着,撞进了那椭圆形的洞口之中!几乎在她没入洞口的瞬间,她反手打出一道混沌法力,击在了洞口边缘某处特定的、尚未被完全激活的古老禁制节点上——那是玄冥令符信息中提及的、紧急关闭临时通道入口的方法!嗡!洞口周围残存的、未被归墟完全侵蚀的古老禁制被微弱激发,一层土黄色的光幕瞬间浮现,将洞口暂时封闭、隐匿!也就在光幕成型的刹那,那三只血煞守卫的恐怖攻击,以及更多被惊动的、从其他暗红纹路中涌出的污秽能量,狠狠轰击在了光幕之上!光幕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但,终究是暂时隔绝了内外!井口对岸,岳山和玄微子见状,精神大振!“秦岩,带人先退!交替掩护!”岳山一边挥剑抵挡着因姜晚闯入、洞口封闭而愈发狂暴的禁制反击余波和零星追来的污秽能量,一边喝道。秦岩知道此刻不是逞能之时,立刻带领龙骧卫,结成防御阵型,沿着来路且战且退。岳山与玄微子又各自爆发出几记强横攻击,暂时逼退追兵,也迅速抽身后撤,与秦岩等人汇合,朝着通道来路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掩护姜晚成功进入核心区域!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在通道中游弋,牵制可能回援的归墟力量,并等待姜晚的信号,或者……接应她可能的事成归来(或败退)。断魂井前,只留下暴怒的血煞守卫疯狂冲击着那层摇摇欲坠的土黄光幕,以及被彻底搅乱的污秽能量场。而在那光幕之后,古老的“检修通道”出口之内。姜晚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滑坐在地,大口咳血。她成功了。以近乎赌博的方式,闯过了这最后的屏障,真正踏入了社稷坛核心区域的边缘。但代价惨重。强行干扰、引导归墟侵蚀纹路,让她神魂遭受了不轻的冲击与污染;穿越井口与对岸禁制乱流的最后冲刺,更是让她伤上加伤。此刻,她感觉浑身骨骼欲裂,经脉灼痛,混沌内景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玄冥子域也近乎溃散。她颤抖着手,取出丹药服下,勉强稳住伤势。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显然是“检修通道”的终点站。石室空荡,只有前方一扇紧闭的、由某种暗黄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了古老山川地理浮雕的巨大门户。门户之上,没有任何锁孔或把手,只有中央一个圆形的、向内凹陷的复杂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个古朴的“社”字。一股无比厚重、无比沧桑、却又带着深深疲惫与破败感的戊土本源气息,正从那扇门户之后,如同呼吸般,缓缓渗透出来。古祭遗音,在这里,终于不再是隔着层层阻碍传来的回响。它就源自这扇门后!那沉重的韵律,每一次搏动,都仿佛直接敲击在姜晚的心脏与神魂之上,带来无与伦比的共鸣与……难以承受的悲怆。同时,她也清晰地感知到,在这厚重悲怆的韵律深处,那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侵蚀的归墟死寂与疯狂“杂音”,也浓烈到了极点!社稷坛的核心封印,就在这扇门后。而门后的景象,恐怕比之前经历的所有凶险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绝望。姜晚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冰,坚定无比。她走到那扇巨大的金属门户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中央那个“社”字图案之上。源戒中,代表黄帝的戊土烙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黄光!“黄帝陛下……晚辈姜晚,依约……前来。”她低声自语,体内残存的戊土道韵与混沌内景之力,混合着源戒的五行信物气息,缓缓注入那“社”字图案之中。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石室中,缓缓响起……:()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