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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剑池养锋（第1页）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如同洗剑池水，看似凝滞，实则奔流不息。悟剑峰一号洞府内，姜晚已盘坐玉榻整整四十九日。四十九日，于凡人已是漫长，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但对于道基受损、需精心温养的姜晚来说，这四十九日却是一段至关重要的修复期。洞府内，浓郁到化为淡淡金雾的灵气，始终环绕着她缓缓旋转。每一次呼吸吐纳，都有大量精纯的金灵之气被纳入体内，经过混沌道胎的转化，化为滋养道基的养分。涅盘火种稳定燃烧，赤金色的火焰中流转着生生不息的道韵，所过之处，道基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如同被最灵巧的工匠以无形的丝线细细缝合，逐渐弥合、淡化。混沌珠悬于道胎中央，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荡起一圈混沌涟漪。这涟漪所及，五行道韵运转更加圆融自如，因修复而产生的些许滞涩与冲突被轻易调和，整个道基体系如同被反复淬炼的精铁，虽留有伤痕，却更显坚韧纯粹。而最大的变化，来自白帝剑影。这枚得自熔心海、于剑魄池淬炼、最终在白帝宫阵眼重启时与姜晚心神彻底融合的剑影，此刻已不再仅仅是一道传承印记。它仿佛成为了姜晚道基的一部分，与心剑“归真”真意完全交融，化作一枚介于虚实之间的“剑种”，深植于混沌道胎的核心。剑种微微搏动，与外界天地间流淌的金行法则产生着持续而稳定的共鸣。每一次共鸣，都有一丝“裁断”与“秩序”的真意被汲取、领悟、融入姜晚自身的剑道之中。她的“归真”剑意，因此不断精炼、升华，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如同洗剑池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暗藏万千锋芒。这一日，姜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五色光华流转，混沌演化之象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她低头内视，道基之上，那些细密的“开片”状裂痕，已然消失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也淡化至几乎不可察觉。五行轮转圆融无碍，混沌道胎稳固如初，涅盘火种生机盎然。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有距离，但已无大碍，日常运使七成力量已无滞涩之感。修为，稳固在元婴后期，甚至隐隐向着大圆满的境界又迈进了一小步。这并非量变的积累，而是质变的沉淀——绝金渊一战的生死感悟、白帝传承的彻底融合、阵眼重启时的宏大视野，都化为了她道途上最坚实的基石。她起身，素白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再无初出绝金渊时的虚弱与锋芒外露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如同历经狂风暴雨后深邃的海面。走到洞府门前，她伸手虚按，层层禁制无声开启。外界的光与风，还有那更加清晰的洗剑池水声，一同涌入。洞府外的平台，依旧云雾缭绕。侧方不远处，一片占地约十亩、形状不规则的清冽水池映入眼帘。池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一种通透的、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银白，水面之上，氤氲着肉眼可见的、凝成细小剑形虚影的金灵之气。池水自高处岩缝渗出，汇聚成池，又从另一侧崖壁跌落，形成一道高约百丈的银色瀑布，轰然落入下方深谷，发出如同万千细剑交击的连绵清鸣——这便是洗剑池。传闻天剑宗历代先贤，皆曾在此池洗炼本命飞剑，久而久之，池水中不仅凝聚了难以想象的精纯金灵本源，更浸染了无数强大剑修的剑意、剑心乃至剑魂碎片。在此修炼剑道、温养剑器，有事半功倍之效。姜晚走到池畔一方光滑的青石上坐下。她没有刻意修炼，只是静静看着池水，听着水声，感受着此地弥漫的、纯粹而古老的剑意。心念微动，“归真”剑自丹田飞出，化为一柄长约三尺三寸、剑身灰蒙蒙、似有混沌气流流转、边缘隐现白金锋芒的古朴长剑，悬于身前。剑身无鞘，却自有灵光内蕴，与洗剑池水隐隐呼应。“你也需淬炼一番。”姜晚轻声道，指尖一缕混沌道韵注入剑身。“归真”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主动飞入洗剑池中，沉入那银白色的池水深处。刹那间，池水微微沸腾，无数细小的剑形虚影如同嗅到同类的游鱼，纷纷朝着“归真”剑汇聚而去，环绕、触碰、融入。池水中蕴含的古老剑意与金灵本源，开始自发地淬炼剑身，洗涤其杂质，巩固其形质，滋养其灵性。姜晚能清晰地感受到，“归真”剑在池水中发生着微妙而持续的变化。剑身更加凝实，混沌气息与白金锋芒融合得更加完美，剑灵虽未真正诞生意识，却更加灵动坚韧。更重要的是，它与这片天地金行法则的亲和度，似乎又提升了一分。就在她静观洗剑之时，一道温和而熟悉的传音，透过洞府外禁制传来。“姜道友，剑某携凌虚师弟来访，不知可否叨扰片刻？”是剑无涯。姜晚心念一动，“归真”剑自池中飞出，悬停身侧，剑身水珠瞬间蒸干，光华更胜。她起身，对着云雾之外道：“剑宗主请进。”，！云雾分开一条通道，两道身影并肩而来。正是剑无涯与凌虚子。剑无涯依旧一身灰袍，气度沉凝。凌虚子则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剑袍，气息也已基本恢复，眼神明亮锐利。二人见到池畔的姜晚，眼中皆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色。四十九日不见，姜晚的气息变化之大，远超他们预期。那种虚弱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深沉、如渊似海的道韵。尤其是她身侧那柄悬浮的、气息与洗剑池水隐隐共鸣的古剑，更是让他们感到一丝凛然。“恭喜姜道友，道基恢复神速，修为更有精进！”剑无涯拱手笑道，语气真诚。“有赖贵宗宝地与剑宗主厚意。”姜晚还礼，声音平静，“不知宗主此来，是为何事？”三人于池畔青石上随意坐下。剑无涯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神色转为郑重：“一来，是探望道友恢复情况。二来，是有几件外界之事，需与道友通禀，并听取道友意见。”“宗主请讲。”“第一件，是关于西方剑盟大会。”剑无涯道，“消息放出后，西方各大小剑修宗门、家族、乃至一些有影响力的散修，反应颇为热烈。绝大多数都对白帝宫重现、阵眼重启之事感到振奋，对我天剑宗发起联盟、共御归墟的提议表示支持。目前已有七成以上受邀势力明确回复将参会。大会定于两月后，在我宗‘论剑坪’举行。”他顿了顿，看向姜晚：“届时，若道友伤势无碍，剑某恳请道友能出席大会，哪怕只是露一面，讲几句话。道友身为白帝传承者、西方阵眼修复者，您的现身，对于凝聚人心、确立联盟权威，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姜晚略作沉吟。两月时间，足够她将道基彻底修复至圆满，甚至可能更进一步。出席大会，虽然会暴露在更多人前，但也确实有助于整合西方力量，为后续守护阵眼、乃至她寻找其他遗泽提供助力。“可。”她点头应允，“届时姜某会出席。”剑无涯眼中喜色一闪：“如此甚好！有道友坐镇，联盟之事必成！”“第二件，”凌虚子接口，神色略显凝重，“是关于龙宫与离火仙宗。”“哦？”姜晚目光微凝。“约半月前，东海龙宫与炎州离火仙宗，几乎同时派来使者，抵达我宗山门。”凌虚子道，“龙宫使者以‘恭贺天剑宗寻回白帝遗迹、修复阵眼’为名，送来一份厚礼，并表达了龙宫愿与天剑宗加强往来、共探上古秘辛的意向。言辞颇为客气，但……探听姜道友下落的意图，也很明显。”“离火仙宗使者则更直接一些。”剑无涯接过话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他们先是质疑白帝宫遗迹与阵眼重启的真实性，后又话里话外暗示，炎州不死火山区域亦有上古遗泽现世之兆，希望我天剑宗‘不要将手伸得太长’，并隐晦提及，有‘擅闯龙宫禁地、盗取炎州秘宝、杀戮仙宗长老’的‘狂徒’可能逃窜至西方，望我宗协助缉拿。”“狂徒？”姜晚面色平静。“虽未明言，但所指显然便是道友。”剑无涯道，“剑某当时便以‘绝金渊之事乃我西方内部事务，不便与外人道’、‘天剑宗只接待朋友，不介入他州恩怨’为由，将两家使者都挡了回去。礼物收下，话也听全，但态度明确：姜道友是我天剑宗贵客，西方之事，不容外人置喙。”“龙宫与离火仙宗使者虽有不悦，但在我宗地盘，也未敢造次，逗留两日后便各自离去。”凌虚子补充道，“不过，据暗线回报，他们离开后并未立刻返回，反而在西方几处散修聚集的墟市短暂停留，似乎在打探什么消息。”姜晚听完，心中了然。龙宫觊觎帝泽之心不死，但似乎因绝金渊之事，对她的态度更加谨慎，改为迂回试探。离火仙宗则因灰袍老者与秦长老折损在她手中，加上焚寂剑尖与赤帝遗泽之事，敌意更浓，但同样忌惮天剑宗与姜晚如今展现出的实力与“大义”名分，不敢直接撕破脸。“有劳剑宗主斡旋。”姜晚道，“龙宫与离火仙宗之事，姜某心中自有分寸。他们若敢来西方生事，姜某自会应对。”剑无涯点头：“道友心中有数便好。我天剑宗既与道友同盟，便不会坐视。西方，还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第三件，”剑无涯语气微微压低，带着一丝疑惑，“是一则最近在西方少数高层间悄然流传的……诡异传闻。”姜晚抬眼：“诡异传闻？”“传闻内容语焉不详，只有八个字——‘钥匙归位，盛宴将启’。”剑无涯沉声道，“最初不知从何传出，但传播速度很快，而且似乎只在一定层次的修士圈子里流传。许多听到传闻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但……”“但什么？”“但剑某注意到，”凌虚子神色肃然，“这传闻出现的时间，恰好是在绝金渊阵眼重启后不久。而且，‘钥匙’二字……不由得让人联想到，能够开启或修复阵眼的存在。”，！姜晚心中一动。钥匙？是指源戒？还是指她这个持有源戒、修复阵眼的人？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盛宴将启……”她低声重复，想起在绝金渊时，那疑似归墟爪牙传来的诡异讯息中，似乎也有类似的说法。“归墟的爪牙，可能也听到了这个传闻，或者……这传闻本就与他们有关。”剑无涯与凌虚子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忧色。“剑某也有此猜测。”剑无涯道，“若这传闻真是归墟一方放出的，其目的恐怕不单纯。或许是为了制造混乱，或许是为了吸引某些特定目标，又或许……‘盛宴’本身，就是某种阴谋或行动的信号。”“加强监控，留意一切与这八字传闻相关的动向。”姜晚果断道，“尤其是注意北方、中央、南方是否有类似传闻出现，或者是否有异常事件发生。归墟行事，往往看似混乱，实则暗藏其扭曲的逻辑。”“已吩咐下去。”剑无涯点头，“另外，关于道友下一步的打算……剑某与太上长老商议过，若道友需要寻找黑帝或黄帝遗泽，我天剑宗虽力有不逮，但可尽力提供所知的一切情报与必要协助。”姜晚正欲开口，忽然，一道急促的剑光自天外飞来，穿透云雾，落入凌虚子手中，化为一枚剧烈震颤的传讯玉符。凌虚子神识一扫，脸色骤变！“宗主，姜前辈！”他猛地抬头，语气急促，“北方急讯！‘北冥寒渊’深处，三日前突发异变！寒渊核心区域冰封万古的‘玄冥真罡’毫无征兆地大规模爆发，席卷千里，数个靠近查探的北方宗门修士队伍瞬间失联！更有人隐约看到，爆发中心处，有漆黑如墨的漩涡显现，漩涡之中……似有宫殿虚影一闪而逝！北方‘冰雪天宫’已发出最高级别的求援与警示！”北冥寒渊！玄冥真罡爆发！漆黑漩涡！宫殿虚影！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让姜晚、剑无涯、凌虚子三人神色凝重至极。黑帝属水，镇守北方，其遗泽最可能之地，便是北冥极寒之所！玄冥真罡乃是北冥寒渊特有的、至阴至寒的先天罡煞，寻常难见，如此大规模爆发，本就反常。而那漆黑漩涡与宫殿虚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归墟侵蚀与上古遗迹！“时间。”姜晚沉声问道。“爆发是三日前，消息经冰雪天宫确认并传出，是在昨日。抵达我宗，便是此刻。”凌虚子快速道，“冰雪天宫在求援讯息中明确提到，那漆黑漩涡散发的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疑似与上古‘黑帝殒落’相关的‘归墟寒潮’特征，有七分相似！他们怀疑，北冥寒渊深处，可能有归墟力量在强行冲击某处上古封印，或者……在接引什么！”归墟寒潮！黑帝殒落！姜晚站起身，望向北方天际。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她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归墟特有侵蚀意味的寒流，正在北方大地深处涌动。钥匙归位，盛宴将启。北冥异变，恰在此时。是巧合？还是……“盛宴”的开端？“剑宗主，”姜晚转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姜某道基已基本无碍。北方之事，恐与黑帝遗泽及归墟谋划直接相关，我必须尽快前往查探。”剑无涯也知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五帝遗泽与整个五行封天阵的完整，绝非西方一隅之事。他略一沉吟，果断道：“道友既然决定，剑某不便阻拦。我天剑宗可提供一份详尽的北方地图与势力介绍，并修书一封与冰雪天宫，说明道友身份与来意，请他们予以接应协助。另外，凌虚师弟可带一队精锐弟子，随道友同往，以供驱使。”“凌虚长老伤势初愈，不必劳动。”姜晚摇头，“北方情况不明，人多未必是好事。我独自前往，更为便宜。只需地图与书信即可。”剑无涯知她性格，也不强求：“好！我即刻命人准备。道友准备何时动身？”姜晚看了一眼洗剑池中依旧在淬炼的“归真”剑，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三日之后。”道基将复，剑锋待砺。北冥风雪，归墟寒潮。新的征程，已然在望。：（）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