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金渊的风,终究与来时不同了。姜晚立在一艘通体由青灰色金属铸造、形如梭鱼、两侧镌刻着无数细小飞剑纹路的飞舟甲板前端,沉默地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依旧嶙峋险恶却已少了几分狂躁混乱的山川大地。这是天剑宗的“破风梭”,一件兼顾速度与防御的上品飞行法宝。梭身不过十丈,却内有乾坤,足以容纳数十人而不显拥挤。此刻驾驭飞梭的是楚风,凌虚子与白无瑕分坐两侧调息,两名天剑宗弟子则在后方警惕地操控着探测法阵。自那光晕笼罩的白帝宫遗迹启程,已有三日。飞梭穿行于逐渐平息的混乱金煞之中,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周遭原本如同实质利刃、无孔不入的锋锐煞气,如今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秩序约束,不再狂暴地攻击一切闯入者,而是如同驯服了的河流,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缓缓流淌。天空深处那永不停歇的、金属摩擦般的尖啸,也低沉了许多,甚至偶尔能听到一丝风掠过岩石缝隙的清冽回响。这便是阵眼重启带来的最直接变化——绝金渊的法则,正在从被归墟污染的“混乱终结”状态,向着白帝时期“肃杀秩序”的本源状态回归。这个过程或许需要数十年、上百年才能彻底完成,但趋势已然确立。姜晚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变化。她丹田中那枚已然与自身道胎深度融合的白帝剑影,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共鸣,与下方这片正在缓慢“康复”的天地隐隐呼应。每一次共鸣,都有一丝极其精纯、带着“裁断”与“秩序”真意的庚金本源气息,自虚空中被汲取,融入她的道基,悄然温养着那些因超负荷而留下的细微裂痕。裂痕仍在。如同上好的白瓷在烈火煅烧后留下的“开片”,细密地遍布于混沌道胎与五行轮转的核心架构之上。平日不显,一旦她试图全力运转道韵、调动超过七成的力量时,便会传来隐隐的刺痛与滞涩感,提醒着她极限的存在。涅盘火种与混沌珠自发地运转着,五行相生,混沌演化,不断地修复、弥合,但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按照她的估算,若无机缘,单靠自身温养,至少需要年才能将这些裂痕彻底修复,使道基恢复圆满无瑕的状态。代价不菲,但……值得。她微微闭上眼,识海中回放着白帝宫最后那一幕——以身为桥,引动阵眼原始阵灵,借重启之力净化“终结之眼”。那一刻与古老阵灵意志的短暂交融,让她对“庚金封天阵”、对五帝的牺牲、对此界守护体系的认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不仅仅是金行法则的领悟,更是一种宏大格局与责任感的灌注。“前辈,前方三百里即将离开绝金渊核心区域,进入‘葬剑丘’外围。煞气浓度会进一步降低,但空间裂缝的残留影响仍在,需小心。”楚风的声音从操控法盘处传来,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姜晚睁开眼,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按既定路线即可。你伤势未愈,不必过于耗神操控,交由弟子轮流执掌即可。”“谢前辈关心,晚辈无碍。”楚风连忙道,心中却是一暖。这位姜前辈,平日言语极少,神情总是平静无波,但偶尔流露的关切,却总能精准地落在实处。一旁调息的凌虚子也睁开眼,看向姜晚素白挺直的背影,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绝金渊一战,尤其是白帝宫内的最后交锋,彻底奠定了他心中对姜晚的定位——这绝非寻常的元婴后期修士,甚至不能以常理度之。其道法之玄奇、心志之坚韧、对战局时机把握之精准,简直令人心悸。更遑论她手中那枚能引动阵眼共鸣的奇异戒指,以及那明显与白帝传承息息相关的剑道真意。“姜道友,”凌虚子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由衷的尊重,“此次绝金渊之行,能成功重启阵眼,击退归墟侵蚀,道友居功至伟。我天剑宗乃至整个西方修真界,皆承道友大恩。返回宗门后,宗主必有重谢,道友但有所需,天剑宗必竭尽全力。”白无瑕也笑嘻嘻地凑过来:“凌虚师兄说得对。姜前辈,以后您就是我们天剑宗最尊贵的客人,不,是恩人!有什么跑腿打听消息、收拾不长眼家伙的活儿,尽管吩咐,我白无瑕最擅长这个!”姜晚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凌虚子眼神诚挚,带着剑修特有的直率与感激;白无瑕则看似玩世不恭,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与郑重。“凌虚长老、白长老言重了。”姜晚声音依旧平淡,“修复阵眼,抵御归墟,非为一宗一地之私,乃关乎此界存续。姜某既承白帝遗泽,得源戒认可,此乃分内之事。天剑宗上下为此行倾力相助,并肩而战,姜某铭记于心。后续守护阵眼、监控归墟动向,仍需贵宗与西方同道鼎力支持。”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酬谢,不必。若贵宗有余力,姜某确有一事相询。”,!“道友请讲!”凌虚子正色道。“姜某道基受损,需寻一处金行灵气浓郁纯粹、且相对安全静谧之地,闭关温养一段时日。不知天剑宗内,可有此类所在?”姜晚直接问道。天剑宗以剑立宗,剑属金,其宗门核心之地,金行灵气必然精纯。作为西方顶级势力,其内部的闭关洞府,安全性也远胜外界。凌虚子闻言,毫不迟疑:“有!我天剑宗核心禁地‘洗剑池’畔,有历代太上长老闭关之用的‘悟剑峰’洞府数处。那里紧邻宗门地脉金眼,金灵之气精纯无比,更经无数剑意淬炼,对温养剑修道基、感悟剑意有莫大好处。且禁地有重重上古剑阵守护,便是化神修士也难以擅闯,安全无虞。待返回宗门,凌某即刻禀明宗主,为道友安排!”“洗剑池……悟剑峰……”姜晚微微颔首,“有劳了。”“小事一桩!”白无瑕拍着胸脯,“姜前辈您就安心在咱们那儿住下,需要什么丹药、材料,尽管开口!保管给您置办得妥妥当当!”飞梭继续破空前行,很快便离开了绝金渊那标志性的、无处不在的暗金色煞雾区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是一片荒凉险峻的高原山地,但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青灰色,空气中弥漫的也是相对正常的、带着锋锐属性的天地灵气,而非那令人不适的混乱金煞。压抑感骤然减轻了许多。甲板上的众人,包括那两名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绝金渊之行,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但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尤其是最后直面“终结之眼”时的恐怖压力,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如今终于脱离险地,重返“正常”的天地,紧绷的心神不由得松弛下来。姜晚也微微放松了脊背。她走到飞梭侧舷,凭栏远眺。高原的风凛冽干燥,吹动她素白的衣袍和如墨的长发。下方,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稀疏的、低矮的针叶类植物,在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偶尔有体型不大、却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妖兽一闪而过。更远处,天地交接之处,已能隐约看到一抹象征着生机的绿色,那是寒锋高原边缘,通往西方其他地域的方向。“总算出来了。”白无瑕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回去得好好喝几坛‘剑胆酒’,压压惊。”凌虚子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眼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楚风操控着飞梭,调整方向,朝着天剑宗所在的“天剑山脉”疾驰而去。速度更快了几分。接下来的行程,平静了许多。飞梭穿越了寒锋高原外围,逐渐进入西方修真界相对繁华的区域。偶尔能见到其他修士的遁光,或是一些小型宗门、家族的驻地山头。每当有修士感应到“破风梭”上那毫不掩饰的、属于天剑宗精锐的锋锐剑意时,大多会远远避开,或驻足行礼,显然天剑宗在西方威望极高。姜晚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舱室内静坐调息。混沌珠缓缓旋转,调和着五行道韵;涅盘火种持续燃烧,温养道基裂痕;白帝剑影沉浮不定,与外界天地间逐渐恢复秩序的金行法则遥相呼应。她也在梳理此番绝金渊之战的得失。最大的收获,无疑是彻底稳固了白帝“裁天”真意,并以此为契机,将心剑“归真”推演至“心剑合一”的圆满境界。如今她的剑道,已不再是简单的五行剑意或混沌剑意,而是融合了五行生克、混沌演化、涅盘新生、裁断秩序、以及自身不屈守护意志的独特之道。一剑出,既有混沌包容万物、演化诸象的浩瀚,也有裁断邪祟、厘定秩序的锋芒,更有涅盘不灭、向死而生的坚韧。此剑,可名“归真”,亦可视为她自身之道的具现。其次,便是对“庚金封天阵”的理解,以及与阵眼原始阵灵的短暂共鸣。这让她对五帝留下的整个守护体系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隐约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法则运用方式——以信物与传承为引,调动一方天地本源意志的力量。这或许便是修复其他阵眼的关键。代价,便是道基裂痕。短期内战力受损,需长时间温养。但也因祸得福,在极限压力下,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混沌道域与涅盘火种的运用,都变得更加精微入化。除此之外……她摊开左手,那枚温润的源戒静静戴在指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五色光晕。戒面似乎比之前更加莹润,内部那点混沌星光也明亮了一丝。她能感觉到,源戒与西方阵眼重启后,似乎与此方天地的联系更深了,隐隐能感知到西方大地下那重新开始缓缓流淌的、属于“庚金封天阵”的庞大能量脉络。“五行之主信物……”姜晚心中默念。赤帝遗蜕与白帝传承中的只言片语,都指向她的身世可能与五行之主有关。源戒便是最直接的证据。但具体是何关联?父母是谁?为何源戒会在她身上?这些谜团,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她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思绪压下。当务之急,是修复道基,巩固修为,然后规划下一步。,!北方黑帝遗泽?还是中央黄帝遗泽?按照五方对应,北方属水,黑帝遗泽很可能与北冥、冰川、深渊等极寒险地相关,或许也与“归墟”的某些深层秘密相连。中央属土,黄帝遗泽应在中州,可能涉及此界地脉核心,以及五行封天阵的总枢纽,最为关键,也必然最为凶险。从风信楼之前给的情报,以及赤帝、白帝传承中的模糊记忆来看,黑帝遗泽的线索似乎更加缥缈,而黄帝遗泽因涉及中州,或许能从一些古老记载或中州大势力中窥得一二。但中州势力错综复杂,水极深,贸然前往,风险极大。“或许……可以向天剑宗打听一下北方与中州的相关情报,尤其是关于极寒之地与上古水行传承的记载,以及中州近期是否有异常地脉变动或古老遗迹现世的消息。”姜晚心中盘算着。天剑宗作为西方霸主,其情报网络必然覆盖极广,对天下大势应有了解。就在她沉思之际,飞梭轻微一震,速度开始减缓。“前辈,凌虚长老,白长老,我们到了。”楚风的声音透过舱壁传来。姜晚起身,走出舱室。甲板上,凌虚子和白无瑕已并肩而立,望着前方。两名弟子也停止了操控法阵,脸上带着回到宗门的欣喜与放松。姜晚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巍峨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巨型山脉。无数座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其形其势,皆如出鞘利剑,陡峭、险峻、锋芒毕露!山峰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而内敛的青黑色,仿佛历经亿万载风吹雨打、剑意淬炼的古老玄铁。山体之上,几乎不见植被,只有一道道巨大而深刻的、如同剑痕般的沟壑与裂缝,散发着历经沧桑却又亘古长存的肃杀之气。这便是天剑山脉,西方剑修心目中的圣地。而在群峰拱卫的最中央,三座尤为巨大的剑形山峰呈品字形矗立,高度远超周围群峰,峰顶隐没在厚厚的云海之上,唯有偶尔云开雾散时,才能窥见其刺破苍穹的锋锐山尖。那里,便是天剑宗的核心所在——天剑三峰。此刻,飞梭正朝着三峰之下、群山环抱的一片巨大盆地降落。盆地之中,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鳞次栉比,风格古朴而硬朗,多以巨石与金属铸就,线条简洁凌厉,与整片山脉的剑意浑然一体。道道色泽各异的剑光,如同流星般在各峰各殿之间穿梭往来,井然有序,又充满了活力。更引人注目的是,整个天剑宗山门范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几乎无形的透明光晕之中。那光晕并非静止,而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流动的剑气构成!这些剑气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不断游走、生灭,形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生生不息的护山大阵。即便以姜晚此刻的状态,也能清晰感受到这座大阵所蕴含的恐怖威能——那是无数代剑修意志与天地金行法则交融的产物,攻防一体,坚不可摧。“好一座剑道圣地,好一个天剑宗。”姜晚心中暗赞。此地的金行灵气之精纯浓郁,远超她此前到过的任何地方,甚至连绝金渊核心未被污染时的白金法则之海,单论“纯粹”程度,或许也有所不及。因为这里的金灵之气,不仅精纯,更融入了无数剑修的剑意、剑心、剑魂,带着一种独特的“灵性”与“锋芒”。“破风梭”穿过那层无形的剑气光晕时,光晕微微波动,主动分开一条通道,显然识别出了飞梭上的宗门印记。飞梭顺利降落在中央主峰下的一片开阔广场上。广场以某种灰白色的金属石板铺就,光滑如镜,却又坚硬无比。此刻,广场上已有数十人等候。为首者,正是天剑宗宗主,剑无涯。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周身并无迫人气势散发,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统御一方的宗主气度。其修为,赫然已稳固在化神初期,气息比姜晚上次在古剑冢相见时,更加凝实浑厚了一分。在剑无涯身后半步,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背着一柄几乎与身等高的古朴阔剑的老者,正是太上长老剑木老人。他双目微眯,似在假寐,但姜晚能感觉到,一道温和却深邃无比的神念,早已将自己仔细扫过,带着欣慰与探究。再往后,是数位气息皆在元婴后期或大圆满的长老,以及一些核心真传弟子。众人神色肃穆,眼神中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好奇与敬畏。飞梭舱门打开。凌虚子、白无瑕率先跃下,朝着剑无涯等人躬身行礼:“宗主,诸位长老,我等归来!”楚风与两名弟子也紧随其后,恭敬行礼。剑无涯的目光在凌虚子等人身上一扫,见他们虽气息不稳、各有伤势,但并无大碍,眼中闪过一丝放松。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最后缓步走下的姜晚身上。在看到姜晚的瞬间,剑无涯那古井无波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璀璨精光!以他化神期的修为与眼力,自然一眼便看出了姜晚气息的虚弱与体内道基那遍布的细微裂痕——那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高强度对抗与透支后留下的痕迹。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姜晚周身那虽然内敛、却已然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道韵气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是一种……包容五行、演化混沌、却又带着白帝裁天真意与涅盘不灭气息的、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更有一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与这西方天地金行本源隐隐共鸣的“位格”!绝金渊之战的结果,通过凌虚子提前传回的紧急剑讯,剑无涯已然知晓大概。但亲眼见到姜晚,感受到她身上那真实不虚的、属于“成功修复西方阵眼者”的印记与气息,所带来的冲击,依旧远超他的预期。“姜道友!”剑无涯上前一步,主动拱手,语气诚挚而郑重,“道友为修复我西方阵眼,涤荡归墟污秽,不惜身负道基之伤,此等大义,我天剑宗上下,感激不尽!请受剑某一拜!”说着,竟真的躬身一揖。他身后的剑木老人、诸位长老、以及众多弟子,也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震彻广场:“谢姜前辈大恩!”声浪之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意。姜晚侧身半步,没有完全受礼,平静还礼:“剑宗主与诸位道友客气了。分内之事,不足言谢。倒是天剑宗诸位道友鼎力相助,并肩血战,姜某亦感念于心。”剑无涯直起身,看着姜晚苍白的脸色,眼中关切之色更浓:“道友伤势要紧。凌虚长老已传讯告知,道友需金灵之地温养道基。剑某已命人将‘悟剑峰’一号洞府整理妥当,那里是洗剑池畔灵气最佳、最为幽静之所,且配有上品养魂玉榻与安神香炉,希望对道友恢复有所帮助。道友可即刻前往休息,一切所需,但凭吩咐,天剑宗必全力满足!”“有劳剑宗主费心。”姜晚也不推辞,她确实急需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静养,“姜某恭敬不如从命。”“好!楚风!”剑无涯唤道。“弟子在!”楚风连忙应声。“你持我令牌,护送姜前辈前往悟剑峰一号洞府。开启洞府禁制后,没有姜前辈允许或我的亲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剑无涯将一枚金色的剑形令牌交给楚风,语气严肃。“是!弟子领命!”楚风双手接过令牌。“姜道友,请先安心休养。待道友伤势稍缓,剑某再设宴为道友接风洗尘,并与道友详谈后续之事。”剑无涯对姜晚道。姜晚点了点头:“多谢。”在楚风的引领下,以及广场上众多天剑宗修士敬畏目光的注视中,姜晚离开了广场,朝着天剑三峰侧后方、那片被淡淡云雾笼罩的“洗剑池”禁地行去。直到姜晚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剑无涯才收回目光,看向凌虚子等人,神色转为严肃:“凌虚师弟,白师弟,楚风留下。其余人等,各自散去,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对外泄露半句。执事殿长老,即刻加强宗门警戒,巡逻队增加三倍,启动外松内紧模式。”“是!”众人凛然应命,迅速散去。很快,广场上只剩下剑无涯、剑木老人、凌虚子、白无瑕以及楚风五人。剑无涯一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沉声道:“凌虚师弟,将绝金渊内,尤其是白帝宫中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姜道友最后如何修复阵眼、击溃那‘终结之眼’的过程,以及阵眼重启后的变化,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凌虚子深吸一口气,开始从众人穿越“碎空剑峡”、“葬剑丘”,抵达“剑魄池”,姜晚淬炼心剑,遭遇蚀金魔将袭击,最终闯入白帝宫,直面“终结之眼”,到最后阵眼重启的每一个细节,尽可能详尽地叙述出来。白无瑕和楚风偶尔补充几句。剑无涯和剑木老人听得极其认真,神色随着凌虚子的叙述不断变化,时而凝重,时而惊骇,时而恍然,时而露出由衷的赞叹。尤其是听到姜晚以身为桥、引动阵眼原始阵灵、借重启之力净化“终结之眼”时,连剑木老人那一直微眯的眼睛都完全睁开,眼中精光爆闪。“……最后,姜前辈虽成功重启阵眼,净化归墟源头,但自身道基因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留下了遍布核心的细微裂痕。据前辈所言,需长时间温养方可恢复。”凌虚子最后总结道。广场上一片寂静。良久,剑木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感慨:“以元婴后期之身,直面归墟规则畸变体,行逆天之举,引动帝阵本源……此女之道心、胆魄、机缘、实力,皆属老夫平生仅见。她身上所负传承与使命,恐怕比我等想象的,还要深远重大得多。”剑无涯深深点头:“太上长老所言极是。源戒、白帝传承、五行封天阵的修复者……她的出现,或许便是此界抵御归墟侵蚀、度过此次大劫的关键变数。我天剑宗能与此等人物结下善缘,实乃宗门之幸,亦是西方之幸。”他看向凌虚子等人:“你们做得很好。此行虽险,但收获巨大,不仅成功修复了西方阵眼,为西方乃至此界争取了宝贵时间,更为我天剑宗赢得了姜道友的友谊与信任。此功,当载入宗门史册。”“宗主过誉了,此乃分内之事。”凌虚子连忙道。,!“接下来,”剑无涯目光变得锐利,“有几件事需立刻着手。”“第一,绝金渊白帝宫重现、阵眼重启、归墟威胁暂退的消息,需以我天剑宗名义,正式通告西方各大宗门、家族、散修联盟。措辞需慎重,既要阐明真相与利害,稳定人心,也要避免引起过度恐慌或某些势力的不当觊觎。着重强调归墟威胁依然存在,需各方提高警惕,加强合作,共同守护阵眼。”“第二,立即启动‘西方剑盟大会’的筹备。邀请西方所有拥有元婴修士坐镇的剑修宗门、家族主事者,于三月后,齐聚我天剑宗,共商守护西方阵眼、监控归墟动向、建立联防机制等事宜。姜道友……届时若她伤势允许,可请她出席,哪怕只是露一面,也足以震慑宵小,统一各方意志。”“第三,加强对北方、东方、南方、中州的情报收集,尤其是关于地脉异常、古老遗迹现世、归墟侵蚀迹象的消息。姜道友下一步,很可能需要寻找其他帝君遗泽。我天剑宗需尽力提供帮助。”“第四,严密封锁姜道友在我宗闭关疗伤的具体地点与状态。对外只宣称姜道友在我宗做客修养。加强洗剑池禁地的守卫,悟剑峰方圆十里列为绝对禁区。”剑无涯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显示出身为一方霸主的果决与远见。凌虚子、白无瑕、楚风纷纷领命。“对了,”剑无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归途之中,可曾察觉到任何异常?或是有其他势力窥探的迹象?”凌虚子皱眉思索片刻,摇头:“归途还算顺利,并未遭遇明显拦截或窥探。不过……”“不过什么?”“在我们离开绝金渊约一日后,途经‘黑石戈壁’时,我隐约感觉到西北方向,约千里之外,似乎有一道极其隐晦、带着阴冷死寂气息的神念,远远扫过我们的飞梭,但只是一瞬便消失了,未能锁定来源。”凌虚子沉声道,“那道神念……不似活物,也非寻常修士,倒有些像……像绝金渊中那些被归墟侵蚀的阴影残留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凝练而有序。”剑无涯与剑木老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凝重之色。“归墟的爪牙……果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剑木老人缓缓道,“绝金渊阵眼重启,断了它们在西方的一个重要据点与侵蚀源头,它们必然会有反应。那道神念,或许是残留的探子,或许是……新的威胁正在酝酿。”“传令下去,”剑无涯语气转冷,“加派精锐巡查队,扩大对寒锋高原及周边区域的巡逻范围,尤其是通往绝金渊的方向。启用宗门暗探,密切监控西方境内所有可能与归墟有牵连的邪修、魔道势力,以及……近期行为异常的宗门或个人。一有异动,即刻上报!”“是!”……悟剑峰,一号洞府。洞府位于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背靠陡峭如削的岩壁,前方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幽谷,侧方不远处,便能听到隐隐的、如同万千细剑交鸣的流水之声——那便是天剑宗着名的“洗剑池”水声。洞府内部空间颇为宽敞,分为静室、丹室、剑室、起居室等数间,装饰古朴简洁,却处处透着匠心。地面铺设的是能自动汇聚金灵之气的“蕴灵金砖”,墙壁上镶嵌着柔和明亮的“月光石”,静室中央的玉榻更是由一整块极品“温魂养魄玉”雕琢而成,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温润气息。香炉中点燃的,是价值不菲的“九窍安神香”,袅袅青烟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有助于稳定神魂、辅助入定。楚风将姜晚引入洞府,仔细交代了各处禁制的开启关闭方法,以及如何通过传讯玉符联系执事殿获取所需物资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开启了洞府外重重叠叠的守护剑阵。刹那间,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只剩下潺潺水声与隐隐风鸣,以及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精纯无比且带着盎然剑意的金行灵气。姜晚走到静室玉榻前,盘膝坐下。她没有立刻开始深度闭关疗伤,而是先取出几样东西。左手是那枚温魂玉匣。她轻轻打开,只见养魂星髓那氤氲的星辉之中,静云真人那原本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残魂,此刻凝实了许多,轮廓清晰可辨,甚至隐隐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生命波动。在吸收了赤帝本源气息与养魂星髓的双重滋养后,残魂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期。姜晚小心翼翼地以自身一缕最温和的、带着涅盘生机的混沌道韵包裹住残魂,温养了片刻,感受到残魂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依恋与安宁之意,才缓缓收回道韵,将玉匣重新盖好,置于玉榻旁一个专门的小型蕴灵阵中。“静云前辈,请您再坚持一段时间。待我道基稳固,必会为您寻得更完整的复苏之法。”姜晚心中默念。接着,她心神沉入源戒空间。戒内空间,依旧是那片微缩的、五行轮转的混沌景象。而在空间最中央,那点代表着苏灵儿残魂的温暖星光,此刻也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星光微微闪烁,仿佛在沉眠中呼吸,散发出一种祥和宁静的佛性气息。,!“苏姑娘……”姜晚以神念轻轻触碰那点星光,传递去一丝问候与关切。星光微微一亮,传来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带着依赖与安心:“姜姐姐……你没事……真好……我很好……继续睡……”意念很快沉寂下去,星光恢复平稳。姜晚心中稍安。苏灵儿残魂的恢复情况,似乎比静云真人还要乐观一些。或许是古佛本源的特殊性,也或许是源戒空间的滋养更为直接。退出源戒空间,姜晚最后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道基裂痕依旧,但涅盘火种与混沌珠的修复工作一直在持续进行。在如此精纯的金灵之气环境下,修复速度应当能提升不少。她不再犹豫,双手结印,运转《混沌五行诀》。顿时,洞府内浓郁的金行灵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开始朝着她周身汇聚,并通过周身窍穴,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混沌道胎缓缓转动,将精纯的金灵之气纳入五行轮转体系,经过转化,化为滋养道基、修复裂痕的养分。涅盘火种稳定燃烧,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与净化之力。白帝剑影悬浮道胎中央,不断吞吐着外界灵气与自身道韵,变得更加凝练。而混沌珠,则如同整个体系的核心调节器,确保五行平衡,调和不同属性的力量,并将修复过程中产生的细微杂质与道韵冲突,尽数吞噬、分解、化为混沌的一部分。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姜晚彻底沉入了深层次的入定之中,身心与道合,全力修复着道基的创伤。洞府之外,洗剑池水声潺潺,云雾聚散。天剑山脉依旧肃穆威严,无数剑光穿梭往来。西方大地,因白帝宫重现与阵眼重启的消息,正悄然掀起一场看不见的波澜。古老的盟约被重新提起,暗中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归墟的阴影虽在西方暂时退却,却在更广阔的世界里,酝酿着新的风暴。而姜晚的归途,似乎暂时抵达了一个安全的港湾。但无论是她自身未解的谜团,还是此界面临的更大危机,都预示着,这场关乎存续的道途,远未到终点。休养,是为了走更远的路。悟剑峰上,素衣女子闭目静修,周身道韵与天地共鸣。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那气息中,有新生秩序的萌芽,也有潜藏暗处的……凛冽杀机。:()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