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丘。名不虚传。踏入这片区域的刹那,连呼啸的金煞之风都仿佛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得凝滞、低沉下去。空气粘稠得如同铅汞,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金属在岁月中缓慢锈蚀的腥甜,干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液与腐朽有机物混合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神魂层面的“死亡”与“终结”的冰冷气息。视野之中,不再是单纯的地面与天空。而是由无数巨大、扭曲、奇形怪状的“东西”堆积、镶嵌、融合而成的、一眼望不到边的“丘陵”。那些“东西”,大部分是早已失去光泽、布满锈迹与裂痕的金属残骸——断裂的巨剑长矛、破碎的铠甲盾牌、扭曲的攻城器械零件、乃至完全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如同小山般的金属疙瘩。它们大小不一,小如磨盘,大如房屋,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起伏的“山脊”与“谷地”。与金属残骸混杂在一起的,是同样庞大数量的……骨骸。并非人形,或者说,并非单一形态。有的骨架纤细修长,骨骼呈现出晶莹的玉质或金属光泽,生前显然是某种强大的类人种族或精怪。有的骨架粗壮狰狞,骨刺横生,甚至残留着利爪与獠牙的化石痕迹,属于早已灭绝的凶悍妖兽。更多的则是各种难以名状的、仿佛多种生物特征扭曲结合而成的怪异骨骼,昭示着上古那场大战的参战者,远非今日的修士与妖兽范畴所能涵盖。这些骨骸,大多也与金属残骸一样,被岁月与金煞侵蚀得脆弱不堪,许多地方已经与周围的金属锈蚀物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唯有少数特别巨大的、或者材质特殊的骨骼,依旧顽强地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如同沉默的墓碑,矗立在“丘陵”之巅。整个葬剑丘,死寂得可怕。除了众人压抑的呼吸与心跳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连之前在碎空剑峡那种细微的空间碎裂声都消失了,仿佛声音也被这片死亡之地吞噬。然而,这死寂之下,却潜藏着令人心悸的“活物”。不是生灵,而是……“意”与“煞”的畸变体。姜晚混沌道域的感知扩张到极致,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残骸深处,流淌着丝丝缕缕暗金色、猩红色、乃至灰败色的“气流”。这些气流是高度凝聚的金行煞气、残留的战意、死亡的怨念、以及归墟侵蚀的污秽力量,经年累月交织、沉淀、变异而成。它们如同这片死亡丘陵的“血液”与“神经”,在残骸的缝隙与孔洞中缓缓流动、交汇、偶尔碰撞出无声的火花。更有些地方,这些混乱的气流凝聚成了更加具体、更加危险的形态——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它们有的像是持剑冲锋的战士残像,有的像是咆哮扑击的妖兽轮廓,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不规则阴影。这些虚影没有灵智,只有最本能的杀戮、守护、或者纯粹毁灭的执念,如同被困在时光中的幽灵,在生前的陨落之地徘徊不去。它们是“战魂残念”,比古剑冢那些破碎剑意更加完整,也更加危险。除此之外,某些残骸堆积特别厚重、煞气特别浓郁的区域,姜晚还能感知到一些更加凝实、更加暴戾的“存在感”。那是金煞、战意、怨念与某些残骸物质结合,在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的“金煞战傀”的雏形或者沉睡的本体。它们像是这片死亡之地孕育的畸形胎儿,一旦被惊动,便会爆发出恐怖的破坏力。“跟紧,收敛所有气息,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避免目光长时间凝视那些战魂虚影。”姜晚以神识传音,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此地残念与煞气极重,极易引发共鸣或被附着。我们只需穿过,莫要节外生枝。”她选择了一条相对“低洼”、残骸堆积相对不那么密集、煞气流也较为平缓的“谷地”作为前进路径。混沌道域全力运转,不仅遮掩气息,更模拟出与周围环境相似的“死寂”与“衰亡”波动,使得八人小队如同融入背景的几缕灰烟,悄无声息地在巨大的残骸阴影中穿行。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脚下是松脆的骨粉与锈屑混合物,踩上去会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姜晚走在最前,足尖落地点到即止,几乎不发出声响。后面众人也竭力效仿,将身法控制到极致。两侧,是高达数丈、乃至十数丈的残骸“墙壁”。断裂的巨剑剑柄如同狰狞的兽角斜指天空,破损的铠甲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幽冷光,巨大的肋骨化石如同天然的拱门……死亡的阴影无处不在。而那些在半空中缓缓飘荡的战魂虚影,有时会毫无征兆地贴近,那张模糊扭曲的“脸”几乎要凑到众人面前,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凝视着什么,带来冰冷的、直达神魂的寒意。众人只能屏住呼吸,僵硬地保持静止,直到虚影漫无目的地飘远,才敢继续移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凌虚子手持一块微微发光的白色晶石(似乎与剑意石同源),专注地感应着白帝气息的微弱指引。楚风与五名弟子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中剑器紧握,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角度扑出的袭击。白无瑕落在队尾,手中折扇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细小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金算筹。他不停掐算推演,眉头微蹙,显然在计算着周围煞气流的变化与潜在的危险节点。队伍在压抑与警惕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葬剑丘深处推进。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盆地”,中央位置,堆积的残骸明显比其他地方少,地面相对平整,甚至能看到一些人工打磨过的、暗金色石板的痕迹。而在“盆地”中心,矗立着一座格外引人注目的“纪念碑”。那并非石碑,而是一柄……插入地面的、仅剩下半截剑身的、巨大无比的断剑!断剑高达二十余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金色,即便历经无尽岁月,剑身表面依旧光滑如镜,只有少数几处深刻的裂痕与撞击凹坑。剑格(护手)处,依稀可见复杂古老的浮雕纹路,似乎是某种圣兽或神只的形象,但已磨损大半。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某种更加恐怖的力量硬生生砸断的。这柄断剑散发出的气息,远超周围任何残骸。那是一股沉重、悲壮、却又依旧不屈不挠的浩瀚剑意!即便剑已断,意犹存!这股剑意如同无形的力场,将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混乱煞气与战魂虚影都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罕见的“净土”。同时,姜晚左手上的源戒,以及她丹田中的白帝剑影虚像,在靠近这柄断剑时,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温热与共鸣感!“这是……”凌虚子看着手中的白色晶石,晶石正指向断剑,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好强的剑意残留!似乎……与白帝宫有关?可能是当年某位追随白帝的强大剑修,或其佩剑所留!”白无瑕也停下掐算,目光灼灼地盯着断剑:“此地煞气流环绕却不敢近,空间结构也比其他地方稳定,倒是个绝佳的暂时休整点。只是……这剑意虽强,却也像黑夜中的明灯,恐怕会吸引一些‘不速之客’。”姜晚凝视着那柄沉默的断剑,心中念头飞转。源戒与剑影的共鸣不会错,这断剑必然与白帝遗泽有关。在此休整,确实能缓解众人持续紧绷的精神与消耗,也能借助其剑意震慑一些低级邪祟。但白无瑕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此显眼的目标,也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权衡利弊,她很快做出决定:“在此短暂休整一炷香时间。凌虚长老,你与我靠近断剑,尝试感应更具体的指引。白长老,楚风,你们带人在外围警戒,注意煞气流变化与远处动静。”“是!”众人迅速散开。五名精英弟子与楚风占据“盆地”边缘几处制高点,警惕地望向四周昏暗的残骸丘陵。白无瑕则在断剑力场边缘布下几道简易的预警与混淆阵法。姜晚与凌虚子则缓缓走向那柄巨大的断剑。越是靠近,那股浩瀚悲壮的剑意便越是清晰。仿佛能听到远古战场上的呐喊与剑鸣,能感受到持剑者最后时刻的决绝与不甘。这剑意虽强,却并无攻击性,反而给人一种沉静、安抚的感觉。凌虚子手中的白色晶石光芒越来越亮,他闭上眼,以天剑宗秘法,尝试与断剑残留的剑意沟通。姜晚则直接将手,轻轻按在了冰冷光滑的暗金剑身之上。刹那间,更加清晰的画面与信息洪流,涌入她的识海!不再是之前残片那种零碎的信息,而是一段相对连贯的、如同烙印在剑身中的记忆片段:画面中,持剑者是一位身着白金战甲、面容模糊、气势却如山如岳的高大身影。他挥动着这柄巨剑(当时还是完整的),与漫天席卷而来的、漆黑扭曲、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与触手构成的“阴影洪流”搏杀!剑光所过之处,阴影溃散,却又有更多的阴影前赴后继。他的身边,是无数同样奋勇作战的白帝麾下战士,与各种形态的敌人绞杀在一起,天地崩裂,法则哀鸣……最终,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尽头的漆黑光芒贯穿战场,重重击打在巨剑之上!持剑者怒吼,巨剑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华与之抗衡,但剑身……终究不堪重负,轰然断裂!持剑者的身影也随之被黑暗吞噬……画面戛然而止。唯有一股沉重而坚定的意念残留:“护宫……卫道……剑断……魂不灭……”同时,一段关于“剑魄池”方位的更精确感应,以及一句箴言般的信息,烙印在姜晚心神:“金魄凝池,洗炼真意;心剑合一,方见帝踪。”姜晚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剑魄池”并非单纯的地名,很可能是一处考验,或者一处传承淬炼之地。需要以“心剑合一”的状态,方能真正触及白帝遗泽的核心,找到帝宫所在。,!“前辈,我感应到了!”凌虚子也睁开眼,脸上带着激动,“断剑残留的剑意,隐约指向西北方向,大约百里之外,有一处金行本源异常凝聚、且与白帝气息同源波动的区域!很可能就是‘剑魄池’!”百里之外……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和环境凶险程度,至少还需要大半天时间。“好。”姜晚点头,正欲招呼众人准备离开。就在此时——“嗡……!”一直平静的断剑,剑身忽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剑身表面,那些古老的浮雕纹路,竟仿佛活过来一般,流转起一丝微弱的光华!与此同时,凌虚子手中的白色晶石,光芒骤然变得刺目!“不好!”凌虚子脸色大变,“有东西……在强行引动、或者污染这里的剑意残留!是冲着我们来的!”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轰隆隆——!!”众人所在的“盆地”四周,那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残骸丘陵,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轰然震动起来!无数金属碎片与骨骼残骸如同瀑布般滑落、崩塌!更加浓郁、更加暴戾的暗金与猩红煞气,如同喷发的火山,从四面八方、从地底深处,疯狂涌出,瞬间将这片小小的“净土”包围!煞气之中,无数战魂虚影发出凄厉无声的尖啸,疯狂汇聚、扭曲、融合!更有七八处煞气最浓郁的核心,地面炸裂,从中爬出了一个个由金属、骨骼、煞气强行糅合而成的、形态狰狞恐怖的巨大身影——金煞战傀!它们有的形如多臂巨人,手持残破兵刃;有的如同匍匐的金属巨兽,獠牙森森;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布满利刺的聚合体!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不弱于元婴中期,为首的三个,更是达到了元婴后期的程度!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战傀与漫天煞气战魂的后方,那片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红色煞雾中,两点冰冷、戏谑、充满贪婪的猩红光芒,缓缓亮起,如同两只巨大的眼睛,遥遥“盯”住了盆地中心的姜晚等人!那目光中蕴含的邪恶与混乱意念,比古剑冢阴影、比剑意石侵蚀、比传讯薄片,都要强大、清晰得多!“终于……找到你了……‘钥匙’……”一个沙哑、重叠、仿佛由无数金属摩擦与亡魂哀嚎构成的诡异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层面响起,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与迫不及待的饥渴。“欢迎……来到葬剑丘……这场盛宴的……前菜,就由你们……开始吧……”话音未落,那漫天煞气、战魂、以及七八头恐怖的金煞战傀,如同得到了命令的军队,发出无声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朝着小小的盆地,轰然扑下!真正的杀局,在此刻,才骤然揭幕!:()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