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的撕扯感,如同被投入一个狂暴的漩涡,无处不在的挤压与扭曲持续了仿佛无比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瞬的时间。当那令人眩晕的失重与混乱终于消退,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时,姜晚已经半跪在了一片焦黑滚烫的土地上。“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喉咙里满是灼热尘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强行穿越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即便有新生混沌涅盘火种散发的道韵护体,对她刚刚经历巨变、远未复原的身体而言,仍是巨大的负担。脏腑受到震荡,几处原本已开始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迹。但她无暇顾及这些。在身体落地的瞬间,强韧的战斗本能与求生意志已经让她强行压下所有不适,第一时间撑起了一层极其微薄、却最大限度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灵力护罩——并非防御,而是隐匿。她伏低身体,如同机警的猎食动物,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神识更是如同最精细的网,小心翼翼地向周围铺开,感知着每一丝气流、每一点能量波动、每一道陌生的气息。首先感受到的,是环境。这里便是“流火平原”吗?目光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生绝望的赤褐色与焦黑色交织的荒原。大地仿佛被天火反复灼烧、又被暴雨冲刷了千万年,布满干裂的沟壑与狰狞的皱褶。泥土板结坚硬,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琉璃质感,在头顶那轮比东海所见更加硕大、颜色如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烈日炙烤下,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没有河流,没有湖泊,连低矮的灌木都极其罕见。只有一些极度耐旱、形态狰狞的植物,如浑身长满尖刺、叶片如刀锋的“火棘”,或是匍匐在地、表皮皲裂如龙鳞的“地龙藤”,零星地散布在焦土裂缝之间,顽强地汲取着地底深处可能存在的微量水分与火行灵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硫磺味,以及一种更奇特的、仿佛金属与灰烬混合的沉闷气息。火行灵气依旧占据主导,却不像地火熔渊那般狂暴混乱,而是呈现出一种沉淀后的死寂与燥热,如同灰烬下暗藏的火星,蛰伏着危险。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低垂的云层也仿佛被熏染,缓缓流动,偶尔有暗紫色的电蛇在云层深处一闪而过,带来沉闷的雷鸣。这里的“炎热”,并非单纯的温度高,而是一种渗透到每一寸空间、仿佛能点燃灵魂的燥烈。姜晚立刻发现,自己体内新生的混沌涅盘火种,在这种环境下,竟异常“活跃”。它如同回到母体的游子,自发地、缓慢地吞吐着空气中那种沉淀燥热的火行灵气,将其中的“死寂”与“杂质”剥离,吸收那一点点精纯的“火之沉淀”意韵,壮大自身,同时反哺出更加精纯温和的涅盘道火,滋养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与初具雏形的道基。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此地环境虽恶劣,却意外地适合她巩固刚刚获得的火行传承与涅盘道基。但前提是,她必须能安全地留在这里,并且不被发现。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心头微沉。方圆五十里内,生命气息稀少,但并非没有。一些隐匿在焦土地缝或岩石洞穴中的小型火系妖兽,气息多在炼气、筑基层次,对她构不成太大威胁。但让她警惕的是,天空中,以及更远的地平线方向,偶尔会掠过一两道迅疾而强大的神识波动或飞行法宝的灵光!这些波动有的炽烈如火,有的阴鸷诡谲,有的沉凝如山,修为至少都在金丹以上,甚至不乏元婴气息!他们并非漫无目的地飞行,而是如同梳子般,在一定区域内来回扫描、探查,显然是在搜寻什么!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刚刚从帝墟消失、可能携带遗泽的她!“动作真快……”姜晚眼神冰冷。赤帝帝墟现世的动静太大,果然引来了无数鬣狗。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可能暴露的区域,寻找更隐蔽的藏身之处,消化传承,恢复实力。她首先检查自身状态。道基处,那以混沌涅盘火种为核心的新生道基雏形,如同一个微型的灰金赤红交织的立体道图,虽然依旧虚幻不稳,边缘道韵流转尚不圆融,但已彻底取代了之前那个不断崩毁的“虚洞”。它稳定地存在着,自发吞吐着天地灵气(尤其是火行灵气),缓慢地自我完善、壮大。生命本源的流逝已经止住,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反向补充。寿元危机暂时解除,但亏损太过严重,想要补回,绝非朝夕之功。元婴上的裂痕被新生道火抚平了大半,色泽温润,隐隐与道基雏形共鸣,修为虽未突破元婴中期,但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浑厚,远超从前。只要伤势恢复,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伤势依旧严重。强行穿越空间的后遗症,旧伤的反复,都需要时间调养。好在新生道火具备强大的滋养与修复能力,配合她本身坚韧的体质,恢复速度会比以往快上许多。,!混沌珠静静悬浮在新生道基旁,裂痕修复了一丝,光华内蕴,与混沌涅盘火种交相辉映,对火行法则的感应与掌控力明显增强。静云师姐……姜晚立刻探向怀中温魂玉匣。玉匣冰凉,但内里那缕葬剑柱剑气与古老剑意似乎更加活跃了些,在帝墟空间波动与穿越乱流的刺激下,竟也吸收了一丝逸散的南明离火本源气息?净世剑与那团纯白光晕依旧沉寂,但魂力波动比之前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弱的那么一丝?是好迹象,但距离苏醒,依旧遥远。确认了基本状况,姜晚开始思考下一步。赤帝残念提及的“流火平原”范围极广,她需要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找到相对安全的路线,并获取外界情报。盲目乱闯,只会增加暴露风险。她抬头,艰难地透过扭曲的热浪,辨认着天空中那轮暗红烈日的位置,结合玉简中关于流火平原与炎州地理的粗略记载,大致判断自己可能位于平原的西部偏北区域。玉简提过,流火平原西部靠近“黑岩山脉”,那里有零星的散修聚集点和黑市,或许能打探消息,获取补给,也能更好地隐匿于流动的修士人群中。但前往黑岩山脉,需要穿越数百里甚至更远的荒原地带,途中很可能遭遇搜寻者、本地妖兽,以及其他未知危险。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姜晚首先从龙宫提供的那个普通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备用的灰色斗篷(材质普通,但有基础避尘、调节温度的功效),替换掉身上破损严重、沾染血迹的法袍。将温魂玉匣贴身藏好,混沌珠的气息则全力收敛,与新生道基和火种融为一体,力求不露分毫。她又取出几枚疗伤、回气的普通丹药服下,配合新生道火的滋养,加速恢复。同时,开始尝试调动和熟悉新生力量——主要是混沌涅盘火种。心念微动,一缕微弱却凝实无比、色泽奇异的火焰,在她指尖悄然燃起。这火焰并非单纯的高温,更蕴含着混沌的包容、涅盘的新生、赤帝的威严,以及一丝她自身道心的坚韧意志。它可随心意转化特性——可化为温暖滋养的疗伤圣火,亦可化为焚金熔铁的攻伐烈焰,更可化作隐匿波动的无形道火。她尝试着将这股道火的气息,与周遭沉淀燥热的环境进一步同化,使得自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更接近于一头强大的火系妖兽或苦修火行的散修,而非身怀重宝、功法特殊的“目标”。这个过程需要精细的控制和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姜晚沉下心神,就在这片焦热的土地上,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点调整、适应、磨合。大约调息了一个时辰,伤势稳定了些,对新力量的掌控也初步熟悉。她不敢久留,选定一个大致朝向西南(黑岩山脉方向)的路径,开始徒步前行。没有御剑,也没有使用任何显眼的遁光。她将身形压得很低,利用地面的沟壑、隆起的地形、以及那些扭曲怪异的植物作为掩护,如同幽灵般在焦土上快速而安静地移动。神识始终维持在身体周围二十丈范围内,极致内敛,只用于预警。流火平原的白天,漫长而酷热。暗红色的阳光仿佛带着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热浪扭曲着视线,远处的地平线如同燃烧的海市蜃楼。脚下的大地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途中,她遭遇了几波小型火系妖兽的袭击。有潜伏在沙土下、突然弹射而起、口喷毒火的“灼地蝎”;有成群结队、翅翼边缘燃烧着蓝焰、性情凶猛的“火毒蜂”;还有一头偶然游荡到此、皮糙肉厚、能口吐熔岩球的“熔岩疣猪”。这些妖兽大多灵智不高,但凭借环境优势,攻击颇为难缠。姜晚没有过多纠缠,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日益娴熟的道火运用,或迅速击杀,或巧妙避开,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以免引来更麻烦的存在。混沌涅盘道火对火系攻击有着不错的抗性,甚至能反向压制、吸收部分火毒,这让她的战斗轻松了不少。她注意到,随着前行,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痕迹”。不是妖兽足迹,也非自然风化,而像是……巨大兵器劈砍、或强大法术轰击留下的古老印记。有些焦黑的沟壑深达数丈,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着极其微弱却历经岁月不散的锋锐或暴烈意韵;有些地方则是一片片晶莹的琉璃化地面,那是瞬间极致高温留下的痕迹。这片流火平原,在久远的过去,似乎曾是一片惨烈的古战场。空气中那股沉淀的死寂与燥热,或许正是无数生命与能量在此湮灭后,经年累月沉淀形成的特殊场域。这个发现让姜晚更加警惕。古战场往往意味着残留的禁制、未散的执念、乃至畸变的亡灵或邪物。同时也可能埋藏着一些未被时光彻底磨灭的遗物或传承碎片。机遇与危险并存。就在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规模颇大的琉璃化盆地时,怀中的温魂玉匣,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颤动!,!不是葬剑柱剑气的活跃,也不是残魂的波动,而更像是……玉匣本身,对环境中某种特殊能量或物质,产生的共鸣?姜晚立刻停下脚步,隐匿在一块巨大的焦黑岩石后,小心地取出玉匣。玉匣表面温润依旧,但内部那缕银白色的葬剑柱剑气,此刻正如同指南针般,微微指向盆地中央某个方向,并散发出微弱的渴求与警示交织的意韵。盆地中央?那里除了更加厚重的琉璃化地面和几处扭曲的空间褶皱(高温导致),似乎并无特殊。但静云师姐的残魂与葬剑柱剑气同时产生异动,绝非偶然。姜晚犹豫了一瞬。探索未知意味着风险,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和危险环境。但师姐的残魂复苏是她最大的心愿之一,任何可能与此相关的线索,她都不愿轻易放过。权衡利弊,她决定谨慎靠近探查。若事不可为,立刻远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敛息之术运转到极致,姜晚如同融入阴影,朝着剑气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去。越是靠近盆地中央,空气中的燥热感反而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锋锐的金铁肃杀之气!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刀剑悬于空中,虽然历经岁月冲刷,锋芒已逝,但那凛冽的意韵依旧刺痛神魂。地面上,琉璃化的痕迹更加密集完整,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被高温熔铸在一起的金属残片,形状难辨。而在盆地最中心,一处微微凹陷的琉璃坑底部,姜晚看到了异样之源的所在——半截锈迹斑斑、却依旧笔直插在地面中的……剑尖。剑尖仅余尺许长,通体暗红,布满腐蚀的孔洞与裂纹,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但它就那么静静地插在那里,与周遭的琉璃地面仿佛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能斩断时光与虚妄的终结与肃杀剑意,正从这半截剑尖上,缓缓散发出来。这剑意……与白帝庚金的肃杀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决绝,带着一种“万物皆斩、万法皆破”的极致锋芒,却又隐隐与“火”的暴烈焚烧真意有着奇妙的结合!“这是……”姜晚心中震动。这剑尖残留的意韵,让她体内的混沌珠(内蕴白帝肃杀碎片)微微共鸣,更让温魂玉匣内的葬剑柱剑气与那缕古老剑意雀跃不已!难道这剑尖,与上古某位剑道大能,甚至与净世玄女传承有关?亦或是某位同样修炼火行与剑道的前辈所留?就在她凝神观察,犹豫是否要尝试接触这半截剑尖时——“咻!咻!咻!”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盆地侧上方传来!紧接着,三艘形制统一、船体漆黑、船首雕刻着狰狞兽首的狭长飞舟,呈品字形,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出现在盆地边缘的低空!飞舟之上,站立着数十名身着统一暗红色劲装、胸前绣有交叉火焰与刀剑图案的修士。为首三人,气息赫然都是元婴期!其中居中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气息更是达到了元婴中期巅峰!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盆地中央,那半截剑尖,以及……剑尖旁,刚刚因飞舟出现而未能完全隐匿住气息波动的姜晚!“哈哈!运气不错!不仅发现了‘焚寂剑’的残片,还逮到一只躲藏的小老鼠!”居中那元婴中期修士阴冷一笑,目光在姜晚身上扫过,尤其在感应到她身上那不同于寻常火修的精纯火行道韵时,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拿下!要活的!”:()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