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金蝉脱壳计谋深,忍看同胞血染襟。烈火丛中焚假像,暗河底处走邪心。红袍空裹冤魂骨,黑水难洗负义音。从此人间留笑柄,英雄只在梦中寻。话说忠义堂那两扇朱漆大门,在秦明狼牙棒与呼延灼攻城冲木的轮番轰击下,早已是摇摇欲坠。忽然间,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门闩断裂,两扇大门轰然洞开。“冲啊——!”伴随着一声凄厉而变调的嘶吼,一队人马从堂内疯狂涌出。为首一人,身披猩红战袍,头戴凤翅金盔,手持宝剑,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他虽然脚步虚浮,身形颤抖,但在那身标志性行头的衬托下,活脱脱便是那梁山之主——宋公明!在他身旁,还紧跟着一个面色惨白、神情绝望的文弱汉子,正是被逼陪葬的“铁叫子”乐和。身后则是几十名早已杀红了眼、此时只求速死的亲兵死士。“宋江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宋清闭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宝剑,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这句他这辈子最“威风”的话。这是吴用教他的台词,也是他通往鬼门关的通行证。这一嗓子,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此时,早已将忠义堂围得水泄不通的二龙山大军,瞬间沸腾了。正杀得兴起的“霹雳火”秦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红袍的身影。他哪里分辨得出真假?只认得那身衣服,那顶头盔!“哈哈哈哈!宋江!你这黑厮终于肯出来了!”秦明狂笑一声,催动胯下战马,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如同打雷一般吼道:“弟兄们!那穿红袍的就是宋江!别让他跑了!谁宰了他,赏金万两!”“杀宋江!杀宋江!”一时间,数千名二龙山的虎狼之师,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着宋清所在的位置疯狂扑去。“放箭!给我射死他!”不远处的杨志,也看到了那个目标。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令旗一挥。“崩!崩!崩!”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张强弩,同时扣动了悬刀。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啸声,瞬间覆盖了忠义堂门前的空地。可怜那宋清,刚刚冲出大门不过十几步,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世界,便觉得眼前一黑。“噗噗噗——!”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十几支狼牙重箭,几乎在同一时间贯穿了他的身体。有的射穿了胸膛,有的射穿了咽喉,还有一支直接钉在了他的大腿上。“呃……”宋清的吼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插满的箭矢,鲜血顺着那件猩红的战袍汩汩流下,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哥……救……”宋清艰难地转过头,想要看向身后的大堂,想要寻找那个答应“都有活路”的兄长。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呼啸而来的狼牙棒。“死吧!”秦明马快,已经冲到了跟前。他根本没给宋清任何喘息的机会,借着马力,一棒横扫!“咔嚓!”这一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宋清的胸口。护心镜粉碎,肋骨尽断。宋清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砸飞出去三丈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那顶象征着寨主威仪的凤翅金盔,也滚落在尘埃之中,被乱军踩得变了形。而在宋清身旁,乐和的下场同样凄惨。他本就不是武将,被裹挟在乱军之中,还没等他开口求饶,便被几名冲上来的刀盾手乱刀砍翻。“我……我不……”乐和倒在血泊中,眼神涣散地看着天空。他是个聪明人,是个懂音律、知雅意的人,本不该属于这血腥的战场。可命运弄人,他最终还是成了这权谋算计下的牺牲品,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便在乱蹄践踏之下,化作了一滩肉泥。几十名亲兵死士,也在顷刻间被二龙山的大军淹没,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哈哈哈哈!宋江死了!宋江被我砸死了!”秦明看着那具穿着红袍的尸体,兴奋得哇哇大叫。他翻身下马,就要去割那颗价值连城的人头。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杀的只是一个替死鬼。整个战场都沉浸在“斩杀匪首”的狂热喜悦之中,欢呼声震彻云霄。……与此同时,就在忠义堂大门外杀声震天、宋清惨死的那一刻。大堂深处,那个阴暗潮湿的神龛背后。“咔嚓……轰……”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那尊沉重的神像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与火光彻底隔绝。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狭窄的地道内,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凌乱的脚步声。宋江、吴用、戴宗三人,正像是三只惊慌失措的老鼠,在这条通往地底的甬道中手脚并用地攀爬着。这里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土腥味。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脚下更是滑腻不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快!快走!别停!”吴用在后面低声催促着。他手里举着一根微弱的火折子,那点豆大的光亮,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寸土地。宋江走在中间,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悲痛与决绝。恐惧,纯粹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他听到了,即便隔着厚厚的土层,他依然隐约听到了外面那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宋江死了!宋江死了!”那声音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入他的耳膜。宋江的身子猛地一僵,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哥哥!”前面的戴宗连忙扶住他。“清弟……清弟他……”宋江的声音在颤抖,在这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哥哥!”吴用冷冷地打断了他,火折子的光映照出军师那张阴沉如水的脸,“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宋清兄弟用他的命换了咱们的时间,若是咱们跑不出去,那他才真是白死了!”宋江浑身一震,咬了咬牙,抹去脸上的冷汗:“走!走!”三人不再言语,在这如同肠道般蜿蜒曲折的地道中拼命前行。这条密道是宋江三年前秘密挖掘的,直通后山虎头峰下的一处隐秘水潭。那里地势极低,且被茂密的芦苇荡遮掩,是梁山泊的一处死角,极少有人知晓。不知爬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三人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前方终于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水流声,还有一丝清冷的风。“到了!出口到了!”戴宗大喜,加快了脚步。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地道口。豁然开朗。只见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水域,四周是高耸入云的芦苇。头顶上,虎头峰那巨大的黑影如同一头蹲伏的猛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此处正是虎头峰下的黑龙潭。“船!船呢?”宋江急切地四处张望。当年他在留这条后路时,曾特意命人在这里沉了一艘小船,并用油布包裹好,以备不时之需。“在这儿!”戴宗眼尖,在芦苇丛的一处隐秘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标记。三人合力,手忙脚乱地将那艘尘封了三年的小船从水底拉了起来,割开油布,倒干积水。“快上船!”宋江第一个跳了上去,身子一晃,差点掉进水里。吴用和戴宗紧随其后。戴宗操起船桨,不敢大声划水,只能轻轻地拨动水面。小船像是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滑入那茫茫的芦苇荡中。船行至水中央,宋江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梁山总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座他经营了半生的忠义堂,此刻正沐浴在烈火之中,隐约还能看到无数的人影在晃动。那里有他的兄弟,有他的霸业,有他的梦。如今,全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武松……”宋江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深深地扣进船舷的木头里,指甲崩裂流血都不自知。“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吴用坐在船尾,看着宋江那狰狞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茫然。逃是逃出来了,可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容身之所?没了梁山,没了兵马,他们还能去哪里?小船在黑夜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水泊深处,只留下一道道泛起的涟漪,很快便消散无踪。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可怜一具替死骨,换得枭雄踏归途。:()水浒:都穿越了,谁还招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