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岫捏着被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个极淡、却真切的笑,声音同样很轻。“好。”戚锦姝这一觉,竟沉沉地睡到了午后。醒来时,她看了眼窗外的天光,随意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衫,起身就要走。赵云岫正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小口喝着,见状,抬眼问了句:“不留下用饭?”“不了。”戚锦姝已走到门边,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径直朝赵云岫伸出手。“给我点钱用用。”赵云岫:“……”戚锦姝理直气壮:“你这些年都不怎么出门,想必存了不少体己银子,总得有人帮你花一花。”“我愿意费这份力。”赵云岫慢条斯理地喝完药,用细帕拭了拭嘴角:“都过年了,戚家长辈还能短了你的银子使?”戚锦姝:“不经花。”“便是金山银山,怕也不够你挥霍的。”赵云岫把人轰了出去,不过顺手往她手里塞了油纸包。还热乎着。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将军府厨子最拿手的蟹黄汤包。戚锦姝每次来,总要顺手牵羊地带走一些。戚锦姝捏了捏纸包,弯了弯嘴角,这才抬步往外走。沿着将军府里那条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僻静小道,她脚步不疾不徐,神情坦荡,丝毫没有擅闯他府、该心虚回避的自觉。一路顺利走至将军府后门。大年初一这日,街上行人寥寥。赵家后门连着的小巷更是僻静,平素少有人迹。戚锦姝刚踏出后门没几步,便看见了巷口那道熟悉的人影。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肩上、发梢已落了薄薄一层莹白的雪。对方显然也瞧见了她。“戚五!”谢斯南快步走近,脸上写满了惊讶:“你怎么在这儿?”戚锦姝脚步未停,只瞥他一眼:“七皇子都在,我怎么不能在?”谢斯南梗着脖子:“我……路过!”戚锦姝:“巧了,我也路过。”“你路过什么!”谢斯南指着她身后的赵家后门:“你分明是从里头出来的!”戚锦姝懒得同他掰扯,径直就要往前走。“等等!”谢斯南再次拦在她身前:“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进去的?”戚锦姝:“走进去的。”将军府守卫森严,丝毫不亚于荣国公府。莫说生人,便是一只可疑的飞鸟掠过墙头,暗处都会有所警觉。光是正门前明晃晃持刀站着的守卫,便有八个,个个高大威猛,瞧着就不好相与。谢斯南看看那八个门神似的守卫,又看向戚锦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走进去的?”戚锦姝难得好心,愿意演示给他看。她转身,重新抬步朝赵家后门走去,在谢斯南的注视下,轻轻松松跨过了那道门槛。两旁的守卫目视前方,身形如松,对她这个去而复返、擅入府邸的不速之客,竟毫无反应,仿佛她只是一阵拂过的清风。戚锦姝站在门内,回头看了谢斯南一眼:“就这么走的。”谢斯南:“……”他看看那些泥塑木雕般的守卫,又看看门内气定神闲的戚锦姝。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守卫是瞎了吗?!谢斯南学着戚锦姝方才的姿态,理了理衣襟,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可还没沾到门槛边。纹丝不动的八名守卫,倏然有了动作!只听唰的一声轻响,八柄森寒的大刀齐齐出鞘半寸,刀刃雪亮,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不偏不倚,正指向他!谢斯南:……娘的。戚锦姝:“你被针对了。”谢斯南咬牙切齿:“不用你说!”戚锦姝笑眯眯告诉他:“非亲非故的,别总往别人家跑。”谢斯南:“你就和赵家是亲戚了?”戚锦姝性子阴晴不定,沉脸:“要你管。”戚锦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笑了:“听说昨儿除夕,圣上金口玉言,不由分说就给七皇子指了婚。”谢斯南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戚锦姝瞧着他难看的脸色,语气更加玩味:“七皇子今日登门,莫不是……想请赵家娘子出面,恭贺您这桩天赐良缘?”这话,着实是往心窝里戳。谢斯南:“……”永庆帝已将他和明麓书院桑山长的女儿指了婚。帝王之意,不容置喙。即便不是桑家女,日后也会有别家女子……总归,他谢斯南是娶不到心上人了。他甚至不敢将半分心思宣之于口。那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将军府。他能做的,也不过是立在此处,任由风雪加身,寒意彻骨。以后……怕是连这样远远站着的资格,都没有了。谢斯南心里清楚,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身不由己,只是真的来时,还是……难接受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于是。他不好过。他也不想让别人好过。谢斯南抬眼朝高墙那边看,声音在空寂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还不出来吗?”话音落下,等了片刻,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墙角的阴影处跃下,正是赵蕲。谢斯南:“姓赵的。”“你厚此薄彼不好吧。”“为何她进得,我进不得?”“她入你家门,你只怕早就得了消息。怎么还躲着?躲着也就算了,还眼巴巴跟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戚家的地盘。”赵蕲没有理会谢斯南。对于他的突然现身,戚锦姝面上没有半点意外之色。啧。若不是谢斯南这一闹,赵蕲大概会一直隐在暗处,不会现身。但她知道赵蕲在。赵蕲也知道,她知道。他守着她的那道界限。偏偏,总有人要跳出来把这层纸捅破。不过……戚锦姝可是自小被娇惯着长大的戚家女。她微微抬起下巴:“我又不是没长腿,哪里敢劳动赵小将军大驾?”然后抱怨。“不过进你府上一趟,连杯热茶都没喝上。”赵蕲点了点头,应道:“回头我会数落岫姐儿。”谢斯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赵蕲,你数落她做什么?!”戚锦姝扬了扬眉梢,理所当然地道:“还能是什么?赵家娘子没有待客之道。”谢斯南简直要气笑了:“你不请自来,怎么有脸说她?!你手里的是什么!”:()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