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贺瑶光的印象里,姑母对贺家人向来不亲近。她不知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恨,什么怨,才这般狠心。可她却恨不起来。她读过书,明辨是非。每每她问起陈年旧事时,爹娘避而不谈,祖母只会对着宫门的方向发愣。她就知道……也许……姑母心里才是最苦的那个。贺瑶光转头又愤愤!“那放鞭炮的八成是杨睦和!他那人心眼小,最是斤斤计较!”“定是我急着从皇宫出来,绕过假山时同他不慎撞上,将他怀里那尊佛像给撞到了地上。”“那也怪不得我,他不也没看路吗?”“他定是存着气,不让我好过!回头我要是查出来是他,定不会善罢甘休。”是的,她去请姑母出宫,参加祖母忌日。当然,没成功。谁?明蕴没反应过来。贺瑶光格外善解人意,告知:“就是崇安伯爵府的大公子。”明蕴:!那她知道了。不久前买禁书还从戚清徽嘴里得知。崇安侯府的大公子是其父和嫂嫂不顾伦常所生。明蕴只随意道:“杨大公子并不是官身,好端端的为何入宫?”“定是献殷勤,想送去东宫的!杨家这些年一直讨好储君。佛像是整块玉雕刻的,眼下碎了,便对我好一番掰扯。要不是姑母派了嬷嬷替我解围,我怕是要动手了。”所以!杨睦和放鞭炮,就有动机了。明蕴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绕回来静妃身上。正合她意。她温声。“看来静妃娘娘,是格外在意贺娘子的。”全京都知静妃和贺家不合,已不是秘密,明蕴可不算冒犯。然,贺瑶光面色微僵。最后,她苦笑。“谁说的?姑母怕是得知那佛像碎了的消息,才让嬷嬷出面的。”“静妃娘娘信佛,平日最是虔诚不过,眼下得知佛像碎裂,只怕要心痛得连念珠都掐断了。在她眼里,可是亵渎神灵的大罪。”明蕴温声:“却愿意站在你这头,如何不是在意?”贺瑶光微愣。“信佛?少夫人是哪儿来听的?外头虽说什么的都有,可有些却信不得。”“姑母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泥胎金身。”明蕴倏然抬眸。她没想到,证据来得这样轻易。将祖母白日里那些温情的说辞,彻底推翻。静妃同她谈佛经相谈甚欢是假的。那恰巧路过滁州,特地赶去庙会,也是假的。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静妃又为何对贺家人那么恨?可是有牵连?明蕴压下纷杂的心绪,缓缓重复那个字。“恨?”————傍晚时分,戚清徽带着允安出了门,去了食鼎楼。允安耷拉着眉眼趴在窗前,望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路人。他知道呢。娘亲从明家回来,必经过这条街。崽子等着娘亲,一道用膳。戚清徽:“允安。”允安扭头。他还是愿意听爹爹解释的。等啊等。等到一句。戚清徽:“你得有气度。”允安猛地扭回去。他不听!戚清徽:……行吧。雅间内,一时无话。允安久久不见再有动静,扭头去看戚清徽。允安:“爹爹在做什么?”还不哄他!戚清徽捧着才让霁一买的书,慢悠悠翻阅着。戚家藏书阁共九层十二阁,他自幼在那里修习。每卷典籍皆研读至倒背如流。不止科举经义,兵家阵法、风水星象、医道药理等百家学问,俱已融会贯通。可这指导如何教育,养育孩童的,倒是不曾涉足。戚清徽实在受益匪浅。嗯。书肆,除了没有明蕴要看的,其他是应有尽有。“看书。”戚清徽将书册摊在桌面,语气平淡:“书里教我,如何处理父子间的紧张关系。”允安板着小脸:“那你学到了吗?”“学到了。”态度,还是很好的。允安觉得,他应该原谅爹爹。戚清徽翻过一页:“书上说,要让你自己慢慢消化情绪。”允安:“???”戚清徽:“我本觉得此法不妥。”允安点头,本来就不对!戚清徽却从容道:“可你耐不住主动来问我话,可见这法子……确有成效。”允安:“??”戚清徽放下书,难得唏嘘,从不掩饰自己的不足:“果然,教导孩子这事,我尚有许多不懂之处。”允安:“???”外头,霁一与霁五并肩候着。两人面面相觑。霁五压低声音:“这……这不对吧?”她贴身照顾允安这些时日,也算摸清了小主子的脾性。只怕这会儿要气得炸毛了。霁一拧眉,侧目看她:“你……质疑爷?”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霁五:“我不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荣国公府的马车将将驶过食鼎楼,却忽地停了下来。明蕴正意外霁二十八为何擅自做主停车,刚掀起车帘一角,便在他沉默的指引下,视线往上抬去。二楼那扇菱花窗后,小崽子正扒着窗台,鼓着腮帮子,气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河豚。明蕴眉梢微抬,下马车,抬步朝里去。才上三楼台阶。允安就从雅间追了出来。“娘亲!”“爹爹真的不像话!他又把我气到了!”“我想不计较的,可他一直不给我机会!他真的笨笨的,不会哄人,不会说话!”不会哄人?明蕴可要怀疑了。“谁说的?”明蕴:“你爹爹,只对你没招。”“我不信!娘亲告诉我,凡事都要看事实,讲证据的!”他看到的,就是那样。嗯,事实证据……明蕴也看。明蕴拉着他往里走。绕过屏风,看到了窗前坐着的戚清徽。戚清徽正抬眸看来。明蕴去他对面坐下。“今日回来的途中经过医馆,听到有对夫妻在争执。妇人质问雪天路滑,她摔倒了丈夫为何不扶,以至于摔断了胳膊。”明蕴:“我便想着问问夫君。”戚清徽:“会。”“那我若踉跄时扒了你的绸裤,你是先扶我还是扶绸裤。”戚清徽:……你好刁钻。允安死死捂住胯袍,他想到光溜溜,都觉得好丢脸啊。可是……可是他又不能不扶娘亲。这真的好致命。爹爹一定答不上来。果然,戚清徽迟疑了。可很快。“扶绸裤。”明蕴:“夫君可以再考虑一下。”戚清徽不犹豫:“绸裤。”他合上书,低头失笑:“我早就……服了你了。”:()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