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沈从云从白莲教贼窝“救”她回来,亦是这般骑马带她招摇过市。
同样的万人围观,同样天罗地网的视线,去年是冷冰冰审视,人们眼中流露同情或者鄙夷,每个人似乎都在说——看啊,她陷贼十五日,清白名声尽毁,人生彻底完蛋。
冰冷目光夹道,万人空巷,人们放下手头事,热心前来宣判林怀音社会性死亡,为她送葬,替她盖棺。
而今,在父亲的马背上,林怀音能感觉到温暖环绕,景况截然不同。
但她顾不上,金枪要压死她了,稍微分心就要栽倒掉下马,她后槽牙都要咬碎,脸红脖子粗,恨恨斗金枪的滑稽小模样,引得在场众人嘴角上翘。
林三小姐真是天真烂漫,好像年岁也不大,虽然林家女不外嫁,但能入赘也是三生有幸。
朝臣和官眷们心思活泛起来,青年才俊自己就跃跃欲试,家里有儿子的,开始盘算家底,怎么才能拼过旁人,让自家儿子入林震烈和林三小姐的眼。
拼真本事的时候到了……
众人默默恭送林家父女,心照不宣点燃战火,势要比拼谁家儿子能九天揽月,入赘林家。
跪在人群中的林拭锋,原本得意洋洋,骄傲得尾巴朝天甩,突然间身边热浪翻腾,朝臣们鬼鬼祟祟往他靠,眼睛咕噜噜贼亮,热情汹涌澎湃。
搞什么鬼?林拭锋默默伸手向腰,摸匕首。
萧执安察觉到一股躁动,仿若丹凤门前明枪暗箭嗖嗖乱斗,放眼看去,苏景归的父亲苏迈头昂得最高。
苏迈官职太低,距离太远,萧执安看不清他表情,但是那明显昂扬的姿态令人不悦。
“传闻苏家那小公子甚是痴情,至今没收退婚书……”萧执安侧目杜预,想起他说苏景归痴心妄想,苏家和林家的婚事尚未断绝,现在音音休夫,重活自由身,苏家莫非又起了什么妄念???
胆敢觊觎音音,不知死活。
萧执安隔空投送一个冷眼,苏迈莫名脖子发寒,鸡皮疙瘩嘭嘭暴起,感觉到一股杀气。
苏迈默默将脖子缩回衣领。
萧执安满意地欣赏他溃败。
皇兄在护食。平阳公主没有错过萧执安的表情,精准破译他心思,旋即起身站定,环视四周。
不远处,首辅官袍伏地,沈从云破破烂烂一身血,身上血淋淋一封休书,昏迷不醒、无人问津,除了禁军目光恶狠狠剐杀,像提破布袋一样提下诏狱,就连沈在渊都戚戚哀哀,追视林怀音父女。
万丈高楼,轰然倒塌。
万般辛苦爬上的首辅之位,一息崩毁。
真狠,真强,真霸道,真不愧是她的兄长。
平阳公主凝视萧执安,默默复盘:她最得意就是设计林怀音
婚事,有圣旨赐婚,林怀音根本逃不出沈从云的手掌心,林家想救女,不死也要脱层皮,就算是萧执安也奈何不得,故而当萧执安说要处置沈从云,她只是笑笑,觉得萧执安痴人说梦。
然而此刻,平阳公主不得不认输——林家底蕴超出预期,萧执安不自己下场,也没有能力下场,他请林震烈出手,苦主为女复仇,一杆金枪直接将沈从云打入地狱,至此,沈从云身败名裂,罪名坐实,公主、贵妃、父皇,谁都推不翻、也不能动太祖金枪挑翻的罪人。
沈从云丧失一切,永无翻身之日。
平阳公主怅然吁气,这枚棋已
经彻底废掉。
不过,死棋也有死棋的用法。
待到萧执安与林怀音的私情暴露,林家联手东宫暴凌首辅,究竟是为公义还是私情、是尊奉太祖法统,还是玷污太祖金枪,届时自有人辩经。
平阳公主不气馁,萧执安出招,她接着便是,此刻她也读懂萧执安为何公然抓捕林怀音,将她射杀赵昌吉一事闹得人尽皆知——萧执安就等这一刻,让朝臣们自己琢磨出林怀音表面杀人,实为斗白莲教逆贼,间接削弱白莲教势力,在鹤鸣山大战中保群臣性命。
事先宣扬杀人罪过,事后让朝臣感恩戴德,欲扬先抑,完美压下一桩谋刺三品大员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