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潮汹涌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窗外的烟花达到了高潮,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春晚的小品引起阵阵笑声。
我帮忙收拾了碗筷,对母亲说:“我回房间看会儿书。”
母亲点点头,没多问。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再次被隔绝。我几乎是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了手机。
屏幕漆黑。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提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缓缓下沉。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胸腔。
也许她根本没看到?
也许看到了,觉得没必要回?
也许……她正在和家人团聚,享受着天伦之乐,我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打扰。
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失败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丝狼狈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
我真是太可笑了。
竟然为了一条短信,如此失魂落魄。
我们之间那点微妙的联系,或许根本经不起任何越界的试探。
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那些瞬间的意义。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种自我否定的情绪吞没时——
嗡。
手机在手心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但在极度寂静和专注的房间里,在我全副心神都系于其上的掌心里,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我的手指僵硬了,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机器。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翻转过来。
屏幕亮了。
一条新短信的提示图标,安静地躺在屏幕中央。发件人:杨俞。
时间显示是两分钟前。
我盯着那个名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一眨眼,它就会消失。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
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我点开了那条信息。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
赵辰,新年快乐。愿你平安喜乐。
没有称呼“同学”,没有落款“老师”。是“赵辰”,和“愿你”。
简单到极致的八个字,却像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心中刚刚凝聚起的阴霾与自我怀疑。
“平安喜乐”,不是“学业进步”,不是“金榜题名”,而是最朴素、也最深切的祝愿——平安,喜乐。
这两个词,像两片轻柔的羽毛,落在被寒风冻僵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