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件事,裴疏棠自然也没办法在工厂待下去了,错的人明明是那个厂长,受惩罚的人却是裴疏棠。
裴溪言神思有些惘然:“女孩子,想要不受欺负地活着,好像天生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忍受更多。”
听到苏逾声说这些,他好像能从苏静身上看到当年裴疏棠咬牙硬撑时的影子,尽管她们境遇不同,性格迥异。
苏逾声觉得裴溪言的共情能力实在太强,他好像忘记了他也是那个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受到惩罚的人,苏逾声见过太多人,在逆境中扭曲、愤世,裴溪言更是有太多理由可以变得偏激、冷漠,或者沉溺于自怜。
可他没有,还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理解了世间不公后,依然保持着这份敏锐而柔软的感知力。
他成长得很好,好到在苏逾声心口淤积成一片滞涩的疼。
苏逾声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拢进怀里。
裴溪言有点懵:“你干嘛?”
考虑到裴溪言自尊心太强,苏逾声怕他觉得自己是在可怜他,嘴唇轻轻碰了下他额头:“看你发烧没。”
裴溪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发烫,抬手抵在他胸口:“哪有这样试体温的……”
苏逾声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没发烧,就是有点傻。”
裴溪言打了一下他的背:“你才傻!”
苏逾声炒了四个菜,裴溪言把菜端出来的时候苏静坐在八仙桌边,托着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吃饭。”苏逾声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见苏静还坐着发愣,喊了一声。
“啊?哦哦!”苏静回过神,站起身帮忙摆碗筷,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正在盛饭的裴溪言,压低声音凑近苏逾声:“你跟小裴,你们俩……是那种关系吗?”
苏逾声说:“快了。”
苏静心里跟猫抓似的:“什么是快了?快了是什么意思?人家还没答应你?”
裴溪言盛好了三碗饭端过来,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看看苏逾声,又看看苏静:“怎么了?”
“没什么。”苏逾声接过饭碗,“我姑问腊肠咸不咸。”
裴溪言坐下,夹了一片腊肠尝了尝:“还行,不咸,正好。”
苏逾声说:“最多五片。”
裴溪言瞪他一眼:“不用你提醒我。”
苏静这会儿只得压下满心疑问,专心吃饭。
苏逾声问她:“奶糖睡了?”
“嗯,睡了。”
苏静饭刚吃了几口,手机响了,她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嗡嗡的震动声隔着木头桌面传来,苏静还是没忍住,放下筷子划开手机接听。
“……不是说了我带孩子回老家待几天吗?……你妈那边我会打电话解释……什么叫我不顾家?孩子生病发烧那几天是谁请了假整夜守着?你妈住院手术陪护是谁去的?……是,我工作忙,但我哪次没把家里的事处理好?……现在我只是想自己安静两天,就成了不顾大局了?凭什么要求我的事业就必须为家庭无限让步,而你只需要一句‘我工作忙’就能理所当然?”
她越说越激动:“张维,我不是你雇的保姆,更不是你家的免费劳动力!我有名字,叫苏静!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人生!”
苏静挂了电话继续吃饭,苏逾声说:“你跟姑父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苏静抽了张纸巾擦眼角:“还能因为什么?他觉得我工作太忙,顾不上家,孩子也管得少,话里话外暗示我该把重心放回家庭。我说我工作正在上升期,让他和他妈多分担点,他就说他工作压力也大,他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全天,反正就是那套,既要我赚钱,又要我当贤妻良母,他自己却可以理所当然当甩手掌柜。”
苏逾声等她说完才开口:“所以你跑出来,是打算让他着急反省,还是真的在考虑下一步?”